喜唐

第44 章 风采


    “反了,反了,有人造反了……”
    文老六跌跌撞撞的往衙门跑。
    刚才若不是天黑,若不是及时的趴在地上。
    若不是地上有郡公和皇帝挖的土坑。
    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文老六疯狂的往家里跑,可那些人明显的不想留活口。
    一旦文老六敲响了衙门口的聚众鼓。
    这附近的府兵会立马聚集过来。
    在仙游。
    最恐怖的不是书院,也不是庄子里面的老人。
    而是谢映登的族人。
    遭受前隋朝的围剿还能活的好好的谢家人。
    这群人全是杀胚。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大事休矣。
    所以,这个人必须死。
    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文老六身子轻轻地往前一滚,悄无声息的就滚到草丛里面。
    伸手使劲,就把腰带上的钥匙给扯了下来。
    文老六屏气凝神,拆掉一个钥匙,然后把中指塞到了钥匙尾部的铜环里面。
    右手紧紧握拳。
    凸出来的钥匙成了最简单的武器。
    脚步越来越近,那股子狐臭味也扑面而来。
    “突厥人?”
    眼看那人已经来到身边。
    文老六脚掌发力,蹬地,拧腰,转胯,握拳,送肩......
    这一刻的夜色下文老六身如满弓,拳如星矢……
    “贼你妈,给老子死来!”
    一拳轰出,追袭而来的突厥人连吭声的机会直接倒地。
    文老六欺身而上,拳如雨点,狂泻而下。
    不给身下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此刻,钥匙变成了利器,每次落下,必有一个狰狞的血洞。
    望着那双呆住惊异的眼眸。
    文老六冷笑道:“老子是县尉,不是土鸡瓦狗。
    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子拼来的。
    不是那些靠着祖上蒙荫换来!”
    说罢,文老六猛地扯下这人的耳朵,塞到怀里,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
    “造反么?颜家这是要造反是么?”
    晋阳手拿长剑,站在高处冷声道:
    “都给我跪下,我是晋阳公主,我造谁的反,我要造我父皇的反么?”
    “公主,我有旨意。”
    “拿来!”
    书院这边乱成了一片。
    外面的人拿着旨意号称他们是接到皇帝的命令而来。
    要求进入庄子,保护楼观学的学子。
    晋阳看着盖着大印的纸张忽然眯起了眼睛。
    旨意上面的字和李二的字一模一样,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二囡,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这事情蹊跷,但眼前的字的确是皇帝的字。
    她见过皇帝的字。
    印象里,皇帝的字就是这样。
    世间少有的飞白。
    二囡也会写,而且写的很好。
    所以,她疑惑,疑惑这字怎么看着软绵绵的?
    晋阳看着二囡突然叹了口气:
    “二囡姐姐,这不是我父皇的字,他们造反了,长安要出大事情了了。”
    小兕子见众人不解的看着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所有皇室子孙都在学父皇的飞白,以会我父皇的字为荣。
    可这天地间也只有我的字是最像我父皇的字。”
    (pS:《新唐书·卷八十三·列传第八》:主临帝飞白书,下不能辨。)
    “那这是?”
    晋阳脸色变得寒气逼人,沉声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个要么是我的某个姑姑写的,要么是我的某个姐姐写的。
    飞白的笔势飘举丝丝露白,灵动呼之欲出。
    字意到了,但少了势!”
    晋阳缓缓地拔出长剑,沉声道:
    “父皇告诉我说,飞白其势飞举为之飞,我父皇笔力遒劲,这旨意上的字差远了!”
    (pS:李世民的众多孩子里,晋阳是模仿他的字最好的一个,其次是李治,再就是武则天,书法真迹在洛阳,偃师市府店镇缑山之巅的《升仙太子碑文》。)
    晋阳越众而出,站在众人面前:
    “都给本宫退下,是非对错,本宫一并承担,若有忤逆你们全部以叛逆论处!”
    “公主,我等受皇命,我……”
    “大肥,给我杀了他!”
    大肥手中的拳头大小的石头呼啸而出。
    砰的一声响,外面传来的惊呼声。
    刚才那汉子的脑袋塌了一半。
    黑夜里,闻声定位杀人……
    这恐怖的人是谁?
    高侃摘下佩戴的平安结把它挂在小彘子的脖子上。
    他上过战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一旦冲锋开始那是怎么一个恐怖场景。
    “好好的!”
    “嗯!”
    外面短暂的安静,就在互相都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
    不远处的仙游县县衙突然响起了聚将的鼓声。
    鼓声越来越急促。
    在这黑夜里传的格外的远。
    一盏盏的灯亮起,一个个的汉子走出家门,开始朝着衙门冲去。
    衙门的作用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组织乡勇,稳定人心。
    可这一声战鼓也打破了楼观学前的胶着。
    庄子外面的叛军开始有了骚乱。
    高侃走到所有人面前,猛地掀开陌刀上的黑布。
    “楼观学学长高侃在此,敢过小河者死!”
    吼声落罢,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一个高壮的大汉缓缓走到人前,然后伸手把高侃拨到一旁。
    高侃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黑魆魆的遮面甲之下,那一双眼眸是如此的深邃,如那沙漠般浩瀚无垠。
    “你听我的,我只说一遍!”
    高侃愣愣地点了点头。
    汉子深吸一口气,炸雷在众人耳边响起:
    “大唐皇帝令,内外诸夷,凡敢称兵者,皆斩,楼观学席君买在此,跪地者不死!”
    “开门,我看谁敢进来!”
    桥头的大门开了,席君买一个人站在桥头。
    月亮从云朵里面钻了出来,如水的月光倾泻而来。
    长长的影子,把席君买衬托的宛如神人。
    外面的人看着孤身一人站在桥头的席君买,没有一个人敢去挑战这位狠人。
    百骑破万,杀得吐蕃不敢下高原。
    楼观学众人血脉偾张。
    大丈夫当如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学子们冲破了先生的阻拦,越来越多人站在席君买身后。
    当桥头站满人群的时候,也是气氛最危险的时刻。
    席君买看着眼前的甲卫淡淡道:
    “退去可保九族,揪出聚众者既往不咎。
    韩都尉,我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你。
    怎么,你觉得书院的学子会造反?”
    “我……”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不动就不会错。
    这里有陛下最爱的公主,一旦天明,水落石出,就怕某人被人利用,落得个身死族灭。”
    韩都尉咬了咬牙,他觉得有道理,挥挥手,骑兵开始往后退。
    可有人不愿意了,怒声道:
    “韩都尉,你连圣人的旨意都要违逆,你也要造反是么?”
    “书院不会造反?”
    “颜家人会,旨意是拿下颜家妇孺,和书院有什么关系!”
    韩都尉冷冷一笑,毫不客气道:
    “我就守在这里,就算我错了,就算我违背了旨意,杀了我就是了,下马!”
    说话的这人大急,事情有了问题。
    书院进不去,这姓韩的被席君买震慑住了。
    他猛地一咬牙,怒喝道: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叛逆,封侯拜相就在明日。”
    一群傻子真的冲了上来,席君买叹了口气。
    本不想在这文华之地见血,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圣人莫怪。
    “书院学子听令,都回去,无论如何都不要动,看我如何杀敌!”
    刘仁轨提着刀走到学子面前,冷冷的眼神迸发着冰冷的杀意。
    他往前一步,书院的学子退三步。
    一个先生,用一个眼神,震慑想要杀敌的学子。
    “都给我滚回书院去。
    半炷香后如果还有人在这里聚集,直接卷铺盖滚出书院。
    先生我,也不认你为我之弟子。”
    “十,九,八……”
    见学子退开,刘仁轨横刀桥头。
    刘仁轨心里很清楚,有人要故意激起学子和折冲府的矛盾。
    学子年少,做事全凭一腔热血。
    一旦这一万多人的学子冲出来,那才是大灾难。
    学子不能成为长安那群人的棋子。
    刘仁轨看似轻松,实则咬牙坚持。
    如果有学子冲出去,自己这个先生就要杀人,杀自己的学生。
    他现在最想感谢的人是李泰。
    若没有李泰的铁血手段剜去了那些人。
    一旦到了今日这局面,那些隐藏在学子和先生中的人一声高呼……
    书院必将血流成河。
    那时怕是书院根基尽毁。
    刘仁轨打了个寒颤,好狠的手段,好深远的布局。
    文人杀人不见血,书院倒下,受益最大的怕是你们吧。
    这一步你们怕是早都计划好了吧!
    若没有魏王剜肉,今日怕就是书院的覆灭之时。
    关陇勋贵,山东豪族,你们好狠的心啊。
    为了满足私欲,竟拿学子的心血来铺路,枉读圣人书。
    几个学子的面孔被刘仁轨记在了心里。
    一旦事情结束,刘仁轨准备亲自烧掉这几人的学籍,逐出书院。
    见书院学子被控制,韩都尉松了口气:
    “仙游折冲府听令,不要妄动!”
    ………
    桥头上,月光下,一个人面对数百人奏响了属于他的乐章。
    席君买纹丝不动,手中的马槊宛若有龙。
    书院学子边往回走,边扭头看着,这就是大师兄的风采么?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