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梁,反贼竟是我自己?

第十六章 僵尸的盛宴


    地方军队兵强马壮,中央军队战力不足。这不是梁王的错,这是前朝玄宗皇帝十大兵马使建立方镇后,留下的制度缺陷。
    前朝的头几十年,中央军队出征频繁,将领经验丰富,兵员更迭较快,与地方军相比,尚未凸显“内轻外重”的特点。
    可到了中后期时,尤其是神都武周之后,泱泱上朝,出征减少,兵饷降低也使得府军老化,战斗力逐年下降,反观节度使,尤其是张让这种戍边重镇的节度,和蛮夷之间的交战却从未中断,一来二去,实力就远远超过了中央部队。
    这也是前朝衰亡,梁王能取而代之的重要原因。
    以史为鉴,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梁王又怎能不担忧藩王军队,又怎能不重视自己的衙府司军呢。
    这样一来,玄医局的存在,就几乎成了历史的必然。
    自天理军趁夜行窃以来,短短几日,这已经是太子殿下,第三次造访玄医局了。
    “呵呵,殿下,中和家宴,我们玄医局又不是藩王家眷,自是不便参加的。”
    公孙荧知道太子只是客气,并非真心邀请,于是连连推辞,只引着殿下和李晋,向院内走去。
    “也行,那小王就来讨杯茶喝,只当与姑娘共度佳节。”
    公孙荧笑道“天下都是太子的,又何来的‘讨’,我看太子气色不错,想来天理军案,也有所突破吧。”
    太子一指李晋“还好,有同僚们相助。”
    本是臣子,却说同僚,关上门说,这叫城府,当着外人,这叫唐突。
    太子标榜“谦德”的尺度,拿捏的还不够纯熟,正是这样,有时才会让人觉得他不够真诚。
    公孙荧听了一笑,望了望李晋,突然面露忧色“咦,我看李御察,比起上次来时,面容沧桑,神色困顿,似乎身体不佳呢。”
    李晋没能领悟小荧的意思,还说“……挺,挺好啊。”
    太子道“公孙姑娘不愧是父皇选中的奇才,望闻问切信手拈来,李御察昨日在城中奔走时,有些风寒,今日都好多了。”
    公孙荧唤来小师妹,朝她使了个眼色“正好,我与太子殿下谈事,小师妹,你带李御察去内院服些对症的汤药,调理休养半天。”
    太子一听“这就不用了吧,太叨扰了。”
    “哪里。”公孙荧优雅地笑着“殿下都为玄医局殚精竭虑,我么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罢了。”
    李晋冰雪聪明,虽不知缘由,但公孙荧急于将自己支开,一定有她的道理,瞬间萎靡了三分,哎哎呦呦说道“还……真有点不舒服呢……那行,多谢公孙总使好意,我就不打扰你和太子殿下说正事了。”
    说完,几乎是被小师妹拖着就进了后院。
    “哎哎,你轻点儿。”李晋被她扯的趔趄。
    “快走!”小师妹才不理会他,使劲儿往里拽着,一路拖到了最里面的丹砂房前。
    “你干嘛。”李晋逗着她“小总管,我可是你家姐姐的人,你再心急,也没有用的。”
    小师妹把手松开,狠狠打了他一下“还不正经,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你家姐姐要成亲了么?”
    “自己看!”
    小师妹把李晋从丹砂房前拖到了屋后的院墙下面,用手往墙头一指。
    李晋顺着小师妹的手往上一瞅,二话不说,直接魂飞魄散。
    是的,绿矾丝线,已断。
    李晋吓得刚才的轻佻一下子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仔仔细细地查看那绿矾油机关。
    三丈绿矾丝线,均分三段,散布玄医局十余丈的后院墙上,丹砂房正后一丈,左右各一丈。
    丝线饱浸绿矾油,离墙三寸,藏在瓦间的杂草里。每两尺处,以崔瞳制作的青皮竹篾做一支撑,如不仔细观察,路过的行人是绝不会注意到的。
    可现在,中间那段丝线,也就是丹砂房后墙正中的那一段,已经断了,剩下半截,耷在墙上。
    “难道昨夜又有人来?”李晋一脸不解地看着小师妹。
    自从这绿矾油丝线挂上以来,自己每日应卯之后,便要前来查看,唯独今日多睡了一会儿,这线就不争气地断了。
    李晋心里是又急又气,你不就是一根儿破线嘛,咋了,还离不得人么?没满月呢么?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没听说有人来,不知道啊。姐姐也说不知道。”
    “该不会是风吹断的吧。”李晋这么说,与其说是一种猜测,倒不如说是一种期盼。
    最好别再节外生枝了,这事儿已经复杂得不能再复杂了,再来什么人,我李晋的脑子可就真不够用了,天理军也好,张让也好,梁王大大也好,还有昨夜这什么人也好,求你们放过我李晋吧。
    小师妹抱起胳膊,嗔怒道“你能不能认真点,这开州府,你什么时候见过有风?”
    “那会不会是野猫、老鼠?”
    小师妹揪起李晋的耳朵,把他的脑袋往耷拉下来的半截丝线上凑“你闻闻,你闻闻,你自己闻闻,你是耗子,会往上凑么?”
    的确,丝线浸了绿矾油,透着一股子浓烈的酸辣味道,人离得远倒是闻不见,可猫鼠灵敏,靠近时,必会嗅到,躲得远远的,不然这线,也早都断了。
    会是谁呢?
    李晋决定,爬上去看看,有没有脚印或者其他可疑的痕迹。
    主意已定,李晋后退两步,来了个助跑,纵身一跃,双手就挂上了墙头。
    就在他正要用力往上爬时,双手一松,又滑落了下来。
    “笨蛋!”小师妹埋怨了一句,过来就要帮忙。
    可李晋一转身,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妹,都被吓了个半死。
    只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惊讶地张着,左手捏着右手手腕,用眼睛死死地盯着,眼中的惊恐,如天崩,如地裂。
    小师妹不解地凑近,顺着李晋的眼神,也往他手腕望去。
    这一望,可不得了,原本被袖子裹住的手腕,在李晋抬手爬墙时,露了出来,此刻,在这手腕之上,赫然能看见一道黑色绿矾灼伤,约有三寸长,黑入肌理,不可拭去。
    两人异口同声
    “是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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