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通房

第五章 还假装客气


    等路过花园时,她被人轻巧一拉。
    罗慎扣着她下巴,眼里燃着怒火,绷着嗓子问“刚才叫你走,为什么不走?”
    做主子的好处,便是不用察言观色。
    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清棠不知如何解释两人之间身份的天差地别,罗慎做事可以不顾及任何人眼色,可她不行。
    大概见她脸色过于难看,罗慎语气缓下来“哭什么?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
    清棠抖着声音辩解“没哭。”
    她很少哭,明白命运无法反抗后,她就知道,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在罗沂眼里,眼泪是助兴的良药,她越哭打的越狠。
    在罗慎眼里,眼泪是她示弱的武器,只要流泪,那么他愿意低头。
    清棠不愿叫人再看轻,很长一段时间,她气极了,眼眶会红,但决计不会掉下泪来。
    “被人欺负为什么不知道找我?”罗慎沉着声音逼问。
    花园虽然平日里没多少人,但若被人发现他们在这拉拉扯扯,恐怕当晚清棠就会被发卖到人牙子那去。
    “这种小事,不敢污了二爷耳朵。”
    “你和我还这么生疏?”罗慎皱眉,“什么事都做过了,还装假客气……”
    “二爷!”清棠吓得大声打断他,环顾四周,一颗扑通直跳的心才落回胸腔,“奴婢、奴婢是三爷的人,请二爷自重,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自重?”罗慎被她的话激的冷笑,他也说不明白怒气哪儿来的。
    “清棠,你我之间,用得上自重两个字吗?”
    他动了怒,说出的话愈发不着调。
    清棠脸色惨白,这种羞辱的话,她听的不算少,可每一次听,都会觉得丢脸至极。
    罗慎还要说什么,目光瞥及她的脸色,话头猛地一顿。
    心里涌上怪异的感受。
    他刻意忽略,不愿承认。
    罗慎走哪儿不是叫人捧着的,除了在清棠这,不是避之不及,就是见了洪水猛兽般惶恐。
    原本想问她伤好的怎样的心情消散,罗慎脸色冷下来,他睨着清棠,嗤笑道“既然觉得是罗沂的人,那下次,也不用再来找我。”
    清棠昏昏沉沉的想,她没有找过罗沂啊。
    每次都是罗沂主动过来找她。
    即使她无数次表示,不想发生关系,不想再继续保持下去,可他把那当成情趣,从来没有仔细听过。
    清棠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股委屈持续到她回到梧溪院,罗沂今日不在院里,和桃红不知道去哪了,估摸着是去外头听戏了吧,这样也好,她也不用面对罗沂他的怒火了。
    没人在乎她大早上去绣房受了一肚子气,在摸到湿漉漉的床铺时,那股委屈突然到达顶峰。
    清棠以为不会哭的。
    原来很多时候,是还没逼到那份上。
    哭,也可以不用发出声音。
    床不知道被谁用水浇透了,湿的可以拧出水来。
    做这事的人可能怕她拿备用的换上,于是把她前年新做的被褥一并泼湿了。
    清棠觉得好累,不想动弹。
    缩在勉强还算干燥的角落,揪着身前衣襟抽噎着。
    她本来就性子软弱,平日里不擅长和人起冲突。
    受欺负也无处可说。
    从前做丫鬟时,好歹还有几个姐妹,愿意和她贴心说话。
    可做了罗沂的通房,她们大多窃窃私语,在背后嚼着舌根,远远看见她走过来,都会一哄而散。
    清棠做梦,梦见很小很小的时候。
    有个衣着金贵的妇人,鬓角环佩叮咚,袖子上不知熏了什么香,格外好闻。
    手里拿个拨浪鼓,声音轻柔的逗弄着面前小孩。
    清棠不知道那孩子是谁,也不知道那妇人是谁。
    只知道眼前一幕很熟悉。
    大抵,是她从前在哪儿看到过的画面。
    把自己代入进去,以为那妇人是她娘,那稚子便是她。
    哭着睡着,又哭着醒来。
    门外有细细的声音“清棠?清棠?你在吗?”
    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
    清棠很快听出来是春蝉。
    春蝉是烧火丫头,平日里,是没资格来主子院里的。
    她今日来找她,一定有急事。
    “春蝉,怎么了?”被罗沂看上后,唯一几个没远离清棠的,春蝉就是其中之一。
    上次春蝉的父亲生病,她还拿了大笔积蓄借她。
    她很在意这来之不易的友情。
    春蝉的脸色有些奇怪,说话的声音也支支吾吾“清棠,你……你上次托我打听你家人的事儿,有点眉目了。”
    清棠想到刚才做的梦,那个妇人摇着拨浪鼓的手“真的吗?”
    “千真万确,只是,”她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给我消息的人说,这事儿还得银子才好办。原本我想先给他的,可是你知道我父亲吃药生病,欠你的钱我还没还呢,所以过来找你,你要是还想继续追查下去……”
    “得、得要三两银子!”
    “三两?怎么这么多?”清棠咋舌,寻常丫鬟一个月只有半吊钱,三两,清棠要不吃不喝,攒半年才能拿到。
    “是、是啊,我也奇怪,这次怎么要这么多?”春蝉移开视线,“可那人如何都不松口,说没有三两银子,他就不查这事儿了。”
    清棠其实现在没有三两银子。
    她的钱上次借了大半给春蝉后,在别处又使了些,早就所剩无几了。
    联想到那个梦,清棠最终狠心“好,你等着,我现在拿给你。”
    她走进房里,翻箱倒柜从压箱底里掏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成色不算好,却自幼跟着她,想来应是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可若是找不到家人,她要这玉佩也无用。
    “春蝉,这玉佩,抵出去应该值三两钱,你……”她顿了顿,“能不能让那人给个期限,最迟半年我会把它赎回来的。”
    春蝉忙接过那玉佩往怀里揣,提步就走“我知道了,放心,我一定交代他。”
    “若有消息,我马上来通知你。”
    清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忐忑。
    春蝉是她最好的姐妹。
    应该……不会骗她吧?
    “你是清棠姑娘吗?”一个梳垂双髻的丫鬟走过来问,“赵姑娘嘱咐我带你过去呢,还请清棠跟我走一趟。”
    赵小姐叫她为何?
    很快,清棠就知道赵小姐叫她做什么了。
    屋里乌泱泱坐了一群人,林语柔被人簇拥着坐在中心,看见是她,脸色微僵,很快打岔过去。
    赵小姐笑意盈盈让她站在不远处“听说你是罗三爷的人?清棠,你能不能告诉我们,罗三爷没了腿,你们是怎么那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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