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幅无脸的女子画像，心中震动。
而就在这时。
一股与此画相关更私密的记忆信息，如同被钥匙打开了的锁。
从韩莫离的意识深处涌现出来。
这个女子……
竟然是出现在他梦中的女人！
不是偶尔一两次的梦境。
而是反复出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每一次梦境都大致相似。
在一个朦胧如画，似真似幻的仙境般的地方，这个女子会出现在他面前。
或静立或回眸……
他们之间似乎没有言语的交流。
但韩莫离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眷恋。
那是一种超越现实，直达灵魂深处的吸引。
然而。
每当梦醒时分，韩莫离拼命想要记住梦中女子的容颜时。
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关于她面容的记忆都如同指间流沙。
迅速消散。
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和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
他记得她的身姿，记得她的气质，记得梦中那种心动的感觉。
却唯独记不清她的脸。
于是凭借着自己高超的画技和那份执着的念想。
韩莫离将梦中反复出现的身影画了下来。
他画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捕捉那份感觉。
但无论他如何尝试。
都无法为这个身影加上一张合适的脸。
任何他想象出来的五官。
放在这个身影上，都显得格格不入。
破坏了那份梦境中的完美与神秘。
最终他留下了这幅无脸的画。
这幅画，成了他内心深处最私密，最不可触碰的寄托。
是他对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对那种莫名情愫的唯一实体记录。
而韩莫离似乎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迷恋这个梦中的女人。
这份隐秘的情感。
与他现实中面对母亲催婚，面对科举压力的无奈与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梦境成了他逃避现实，安放精神的桃花源。
那个无脸的女子，成了他理想中灵魂伴侣的化身。
理清这些信息。
我拿着画轴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目光凝视着画中那没有面孔的女子身影。
一个令我心跳加速的猜测，不可抑制的浮现出来。
这个反复出现在韩莫离梦中，让他魂牵梦萦却记不清面容的女子……
会不会是……
殷霜？
在之前的轮回中，流川遇到了玉兰。
凌啸遇到了统御精怪的老五……
那么。
在这一世，以韩莫离这样一个风流才子的身份。
以梦境这种更隐秘的方式，再次与殷霜产生交集。
似乎……并非不可能？
难道。
这就是心镜让我体验韩莫离这一世的目的？
让我看到，在那些激烈的对抗和诛杀之外，我与殷霜之间，也曾有过如此纯粹精神化的相遇？
这幅无脸的女子画像，仿佛是一个预言。
一个隐喻。
暗示着在这一世，韩莫离与殷霜的缘分。
或许将如同这画中之人一样。
可见其形，可感其神，却终究……
看不清全貌。
触不可及？
我缓缓将画轴重新卷起，动作轻柔。
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心中那因母亲催婚和科举压力带来的烦闷。
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是疑惑，是期待，也是隐隐的不安。
后天就要启程赴考。
这条被母亲和世俗期望铺就的道路前方。
等待韩莫离的。
仅仅是省城的考场和未知的功名吗？
还是说。
在那旅途之中，在那命运的拐角处，他会真正遇见画中之人。
揭开那梦境的面纱？
亦或是……
这场科举之旅本身，就是另一场更大悲剧的序幕？
我将画轴放回原处。
转身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
月华如水，洒满庭院。
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曳，如同莫测的命运之笔，正在无声地书写着下一章……
……
画面一转。
唐门书房内。
尚不栋和师妹唐不萍终于在书架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机关。
那是一处嵌入墙壁的展示柜。
通体由暗沉的红木制成，表面雕琢着繁复而诡异的云纹，与书房其他古朴雅致的陈设格格不入。
柜子中央，铺着一块褪色的暗红绒布。
绒布之上，悬浮着一柄黑色的折扇。
说是悬浮，其实是用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丝线，大概就是传闻中唐门秘制的针眼蛛丝。
从上下两端固定住扇骨的两头。
使其稳稳悬停在半空中，仿佛不受重力影响。
那黑色的扇骨并非木制，在室内幽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内敛而深沉的金属光泽，仿佛某种特殊的精钢或玄铁。
扇面上没有绘制任何图案。
一片纯粹的漆黑，如同凝固的夜色，又像是一个能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
“这扇子……”
唐不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记得好像唐浩斌也拿过，但我见过他那么多次，大部分时候他用的都是那把白色的折扇，白的扎眼，骚包得很，这把黑色的倒是很少见他用。”
尚不栋没有说话。
眼神锐利的审视着这柄黑扇以及它周围的机关构造。
他没有立刻去拿扇子。
而是先绕着展示柜仔细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隐蔽的丝线或触发装置后，才缓缓伸出手，五指握住了那柄黑色的扇骨。
入手冰凉。
甚至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千年寒冰。
扇骨的重量也远超普通的折扇，沉甸甸的。
显然材质特殊。
尚不栋尝试着将扇子向上提，却发现扇子纹丝不动。
底部仿佛与托着它的那部分展台连为一体。
他又尝试左右移动了一下。
左边卡死。
右边，同样纹丝不动。
他皱起眉头，思索着。
“不应该啊……”
他低声自语：“这里的机关明显就是以这扇子为核心打造的，若是提不起来，左右也移不动，那该怎么开启？”
唐不萍在一旁看着，也是绞尽脑汁。
片刻后她忽然眼睛一亮，出口说道：“应该就是这个，没错的！上次在江水市，唐浩斌结婚那天，好像就是这把黑色的扇子！当时他脸色很难看，还用黑扇指过欧阳老爷子！如果是找她的话，那肯定就是开启暗室的关键！”
她目光落在那扇子的扇面上。
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师哥，你要不……按一下试试？搞不好是往下按的？”
尚不栋闻言。
眉头微挑。
他看了一眼那扇子，又看了看扇子下方那似乎与底座严丝合缝的连接处。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扇骨的上端。
然后缓缓地，向下施加压力。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