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和温沐满腹心事离开大堤,迎面一辆马车哒哒而来,是枫子昂的马车。
车厢里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是枫长乐。
蔷薇整个人钉在地上,看着那马车越来越近,从身边驶过,向着大堤营地而去。
马车擦肩而过时,蔷薇想喊,但是张不开口。让他停下来又能怎样呢
看着马车远去,枫长乐没心没肺的笑声还在耳畔。
蔷薇连哭都没有了力气,多好的一手牌却被打的稀碎,好好的两个人,却变成了仇人。
温沐扑通一声跪下:“公主,我错了。”
“你有什么错呢”蔷薇看一眼温沐,眼里是无尽的悲凉。
“走吧。”家国之下,温沐又有什么错呢
枫长乐人还未到大帐,就听见里面一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枫公子,你是不是故意放过蔷薇姑娘的”
“蔷薇在哪”枫长乐冲进帐篷,连礼数都忘记了。
“走了。“枫沧月凉凉地说。
枫长乐心头欣喜被四哥瞬间熄灭。
“刚走。”枫子昂看不得弟弟难过。
枫长乐跑出帐篷四下观望,看见一个红色身影,向自己来的方向渐行渐远。
她一定看见了自己的马车,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可是她没有喊他。
一国公主,终究是不屑和他这种平民百姓有什么交集吧。
枫长乐愣愣地看着那个声音,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心仿佛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这几日,他一心想来大堤看看,他以为自己是想来凑热闹,现在他明白了,是蔷薇让他心神不宁,念念不忘。
只是,她的心里、眼里可曾有他
大约是没有的吧。
枫长乐垂头丧气地回到帐篷,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
那个小姑娘还在拉着枫寻云叽叽喳喳。
“公子,你人长得这么好看,心地又这么好,干嘛装坏人呀”
“公子,你不是真的要让我去绾丝楼吧”
“公子,蔷薇姑娘可能真的不知情,是那个坏温沐干的。”
“公子,我和蔷薇说的悄悄话,你们是不是都听见了”
……
枫寻云头疼。
其他人也头疼,送走一个蔷薇,又来一个喇叭精。
“再说话,现在就把你扔进绾丝楼,让那些臭男人对你上下其手。”枫寻云凶巴巴地看着小姑娘的胸口。
小姑娘吓得逃到卓大人身后,双手抱胸“钦差大人,他要逼良为娼,你抓他。”
“你叫什么”把人带回来就交给了温沐,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我姓施,叫凝玉。”
“你去把那个公子逗乐,寻云公子就不会把你丢进青楼了。”
“我去,我现在就去。”施凝玉蹦蹦跳跳地去找枫长乐。
枫长乐人生第一次觉得,说话是一件多么聒噪的事情,不等那个小喇叭精靠近,就先走出了帐篷。
施凝玉就很尴尬,不过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理念,施凝玉跟出了帐篷。
枫长乐坐在帐篷前的一块石头上,目光定定地望着蔷薇离去的方向。
施凝玉走到他旁边,乖乖坐下,一言不发地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你说那傻小子会不会没死”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两个人回头,就看见墨卿正在给枫子昂的马刷毛,一边刷一边跟马儿说话。
两个人转身,面对墨卿坐好,开始吃瓜。
“以前吧,我一看见你,就想抽你。”
马儿不乐意,冲墨卿低叫一声。
“你还不高兴,你说你一匹马叫什么莫离,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你是我兄弟,该委屈的人是我才对。”
施凝玉死命地忍着笑,原来平时威风凛凛的墨卿将军有一个这样的兄弟。
林沐枫最初的功夫是墨卿教的,在江南待了几年,被梦将军带回京城特训。
再见那臭小子时,他已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赶着一辆马车,站在他面前,笑得依然像个傻子。
那马就是眼前这一匹,得知这马叫“莫离”时,墨卿追着林沐枫在校场跑了一整天。
那傻小子终于跑累了,抱着墨卿哭得昏天黑地。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离别,不想分开。”
这孩子从来没哭过,不管练功有多苦,受伤有多重,一声都不吭,一滴泪都不掉。
这孩子也从来不在别人面前笑,一张脸孔老成冰冷的诸神莫近。
也只有墨卿能有办法让他笑一笑。
“你说他还会不会回来”墨卿摸着马儿的脑袋。
马儿蹭着墨卿的手低声嘶鸣。
老知县收拾完东西,从帐篷里出来,脚步有些蹒跚地爬到大堤上。
在发现闲王尸骨的坑边坐下,凝望着远处安葬着冤魂骸骨的山窝窝,落下泪来。
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探花郎,文采飞扬,英俊潇洒,在京城做一个户部小官,天天泡在京郊研究土地庄稼。
那孩子偷偷从家里溜出来,跑到他面前,要跟他学农事。
他带那孩子植树种田,上山下河,在田地里,那孩子如鱼得水,一收工离开田地,就变得沉默自闭。
有一天,他带了三个人回来。
“老师,我有朋友了。”他一脸兴奋地跑进院子,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子,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娃娃。
在京郊小院里,那孩子拥有了为数不多的一段美好时光。
只是欢声笑语总是易碎。
那三个天仙般的人突然不见了。
那孩子性情大变,疯魔了。
昔日探花郎,心灰意冷,辞去京城四品官职,自贬江南,只想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做个没人认识的芝麻官。
只是天不遂人愿,上任第一天,就在易水大堤附近捡到一块玉佩,是粉雕玉砌的小娃娃的。
安南太子——永安。
老知县藏着那玉佩,藏了二十年,找遍易水河畔,找了二十年。
谁能想到,你苦苦寻了二十年的人,被人埋进大堤,不见天日。
若不是大堤坍塌,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
温润如玉的闲王与端庄贤淑的王妃才刚刚成婚。
那才智过人的太子才刚刚五岁。
真相总有揭开的那一天;
再深的冤情都有洗清的那一天;
最刻骨的仇也有血债血偿那一天;
……
可是那疯魔了的孩子,却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如果枫长乐够勇敢,他可以追到安南。
如果林沐枫功夫够高,他还可以从悬崖下爬上来。
可是闲王夫妻和太子永远都只是一堆白骨了。
那疯魔的孩子回来了,以独孤绝的名字。
那个在土地上一脸痴迷,看庄稼拔节的孩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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