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英灵的我只能亲自下场

第二百零二章 水落石出


    在场众人、甚至包括白骨罗汉在内,都已经在心中认定了顾氏养育的白狼身份——
    必然是顾巡天的血脉后裔。
    毕竟,血脉子嗣之类的事情,就连妖祟都极为重视。
    顾巡天誉满天下,就算要帮顾氏洗脱罪名,也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方法。
    至于他为何言语模糊,不肯多言。
    众修士倒也十分理解。
    神妙灵兽延续血脉,本来就极为困难,说不定顾巡天曾经也不知道,自己竟偶然留下了血脉子嗣。
    待到知晓之时,子嗣已意外夭折,追悔莫及。
    不愿过多回忆,也是人之常情。
    唯有顾月容如遭雷击,怔在了原地。
    先生竟然是小白素未谋面的生父?
    可是,她与先生认识这么多年,为何他却从未提过这件事——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小白失踪一事,同样表现的漠不关心。
    这与先生平日里的性情与表现完全相驳,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这一切。
    “小白当年并不是失踪,而是被先生找到带走,所以他才从来没有担心过小白的安危……”
    想到小白极有可能安然无恙,顾月容心中一喜。
    只是,她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小白若是被先生接走,为何不留下一封书信告知情况,而是让自己苦苦寻觅多年?
    哪怕当时情况危急,为何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十余年了,也从未联系过自己?
    她将小白视作一同长大的好友,它不应该如此冷漠才对。
    莫非……
    一条条信息在心中划过。
    似是灵光乍现,顾月容猛然睁大双眸,看向稳坐高堂之上,神色平静的先生。
    她心中升起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想法。
    难道……
    先生就是小白?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小白失踪数月后,先生首次现身,恰好在福山城救下了自己。
    先生对自己极有好感,不仅耐心指点自己的修行,同时帮助自己明辨了人生的道路。
    先生称自己与小白有所渊源,却又语焉不详。
    先生明知小白消失,却从来没有担心或在意过。
    先生自称顾白,同样是神妙白狼……
    一两条细节,或许只是巧合。
    但众多细节夹杂在一起,俱都指向同一个可能。
    顾白便是顾小白!
    至于年龄问题……
    换个思路,不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像白骨罗汉所言,如果自己当年收养的白狼,并不是幼狼呢?
    先生遭逢劫难,身负重伤,被迫伪装成幼兽白狼,被山间僧人捕获,机缘巧合下,被自己带入了顾家。
    直到多年后,伤势恢复,借某次机会离开了顾家,恢复了身份。
    因几年经历,化名顾白,再入红尘。
    如此一来,全都说得通了!
    甚至,考虑到先生知晓佛宗隐秘。
    或许,先生当年便是因为窥见佛门鬼祟,才被打成重伤,勉强逃得性命。
    定水寺一案,也是先生得知了什么,为了救下那些被“救济”的坤州灾民,所以才愤然出手,顺势变换身份。
    君不见定水寺虽灭,四阶住持都命丧当场,反倒是那些普通人,却一点伤势都没有?
    灵光乍现后,顾月容越想越心惊,抬头望向高堂之上。
    先生那淡然自若的身影,逐渐与昔日小白重合在了一起。
    她紧闭双唇,不敢多发一言。
    按照这种猜想,毁灭定水寺确实与顾家无关。
    但是跟小白有关啊!
    自己必须替小白保守住这个秘密,决不能让佛宗知道这一切!
    ……
    高堂之上,白骨罗汉死死的盯着江贺,眼含愤怒。
    他却不知道,堂下有人正在头脑风暴,猜出了大半真相。
    倒是江贺注意到顾月容的眼神变化,猜出她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她已经不是昔日的小姑娘,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不会透露出去。
    更何况,这才第一层马甲而已,下面还多着呢。
    “怎么,顾巡天迟迟不肯开口,是没办法解释顾氏与黎氏勾结一案么?”
    白骨罗汉的声音,把江贺拉了回来。
    闻言,他竟然摇了摇头。
    “贵宗证据充分,想要证明顾氏与黎氏没有勾结,确实十分困难。”
    “我暂时做不到。”
    堂下的顾家主,本来因为洗脱了定水寺一案的嫌疑,心中狂喜。
    有巡天布衣出手,顾家看来是有救了!
    听到这番话,却又心中一凉,涌现出一丝绝望。
    巡天布衣亲口说自己没有办法……
    虽然没有了定水寺一案,起码顾氏不会被满门抄斩……可是与黎氏勾结,也足以让顾氏被打入邪道,难以翻身!
    倒是白骨罗汉,紧盯着江贺,冷笑一声。
    “然后呢?”
    他可不认为巡天布衣就这点水平。
    果然,江贺还有后话。
    “但是,我相信顾氏不会涉足邪道,此事必然是误会。”
    “……”
    白骨罗汉气笑了。
    “好好好!你就这么断案是吧?”
    “仅因一己私情,无凭无证,就要用空口白话,给邪道中人洗白?!”
    “本座看你这布衣巡天……”
    “根本名不副实!”
    愤怒的呵斥声,传遍了整个州城。
    他浑身佛光似不受控制的涌动,一掌拍下,案牍竟化作粉尘消散,站起身来,恐怖气息如海啸般压来。
    “本座乃白骨罗汉,纵然你手持巡天御令,也绝不会看伱就此一手遮天,颠倒黑白,庇护邪魔!”
    白骨罗汉浑身正气凌然,对江贺怒目而视。
    他身旁的三位佛门罗汉,同样拍案起身,佛光大现,似怒不可遏。
    在他们的预想中。
    江贺如此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失了道义。
    他们作为佛宗罗汉,看不过眼,在愤怒的情况下,以气势相压,是理所应当的。
    只要不真正出手,其他各宗修士多半不会插手。
    然而,佛光气势刚刚扑过来,还没触及江贺。
    便如海浪撞在了山壁之上,戛然而止。
    却见陈州牧一拍惊堂木,厉声道。
    “衙堂重地,安敢撒野?!”
    道门清尘真君亦缓缓站起,气机暴涨。
    “几位罗汉莫要急躁,顾兄的话还没说完呢。”
    “嘿,你们也太没耐心了吧?”
    “顾巡天会颠倒黑白?滑天下之大稽!”
    “……”
    白骨罗汉等人似乎是捅了马蜂窝。
    大堂之内,一道道气势骤然升起,从四面八方压来。
    纵然他们是四位六阶罗汉,面对几百位中高阶修士,气势瞬间便被压过。
    没能以势压人,反倒被人借势所压。
    只是,比起气势压迫。
    这些修士毫不犹豫起身的行为,更令几位罗汉心惊。
    要知道……
    他们才是占理的一方啊!
    这些所谓正道修士,竟然既不站理,又不站强。
    只站在那巡天布衣身边,无论他说什么,都给予无条件的信任。
    这家伙给人灌了什么**汤?!
    正当白骨罗汉等人又惊又怒,骑虎难下之时。
    江贺站了起来,微微行礼。
    “多谢诸位信任,案件要紧,我们还是重归正题吧。”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大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融。
    一位位修士露出和睦之色,重新坐下,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白骨罗汉心里无比憋屈。
    以往都是他佛门以势压人,何曾遇到过这般情形?
    只是,看着一张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他又无法多说,只得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他心里恨恨。
    “让你占据一时之势,又能如何?”
    “我佛门才是天下第一大宗,既然你要颠倒黑白,舍却道义立场,待灵山罗汉菩萨出手,看谁还救得了你!”
    江贺感受到白骨罗汉眼神中的恨意,不以为意。
    诚然,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步入佛门节奏、慢慢破案,而是打算借势碾压过去……
    但他要借的势,可不是眼下这般小势。
    而是堂皇大势——
    “几位罗汉所言,确实合理。”
    “断案不能仅凭一人之言,尤其是这种牵涉极广的大案,更要谨慎而为,不能妄下定论。”
    “哪怕看似是真凭实证,未必不会出现差错。”
    “只有真正的证据,才能令人信服。”
    听到江贺的话,白骨罗汉表情冷漠。
    “哦?顾巡天的意思是,本宗的证据,不是真凭实证,不够令人信服?”
    “自然。”
    江贺微微点头。
    “我虽信任佛门,不会在这方面撒谎。”
    “可是,证据总会有来源,若是来源不对,自然也会出现差错。”
    “那顾巡天认为,什么证据才会令人信服?”
    白骨罗汉眼神讥讽。
    他倒要看看,这顾巡天要怎样颠倒黑白。
    下一秒,他的面部肌肉猛然一僵,手指陷入了座椅扶手当中。
    “自然是【明镜高悬】。”
    江贺微笑开口。
    “昔日太祖立朝之时,所打造出的这面明镜,可照破谎言虚妄,可照人肝胆心魄……”
    “纵然有人能撒下弥天大谎,亦不可能瞒过此面宝镜。”
    “只需将它请出,以明镜之光照耀顾氏、林氏等各家之人,加以审讯。”
    “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届时无论是借此洗清嫌疑,亦或者顺藤摸瓜,挖出更多邪道之人……”
    “想必都不会再有人质疑。”
    陈州牧眼前一亮。
    他总算明白,为何顾兄会说此案不难,翻掌可破。
    这些世家之人,修为最高也才五阶,在高悬明镜之下,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隐瞒!
    清尘真君等围观修士,亦是出声附和,心中欣然。
    这便是他们信任顾巡天的缘由——
    徇私舞弊?
    不存在的。
    他总能找出令所有人都信服的方法,解决问题。
    只有心中有鬼之人,才会惧怕布衣巡天。
    例如……
    “不行!”
    白骨罗汉脱口而出,心中悸然。
    明镜高悬,自然可以验证这些人的话语真伪。
    问题是,顾氏等家族是因为与黎氏有所牵连,有少许可能触及佛门底线,所以才被盯上的。
    若是面对明镜高悬,验证了什么禁忌之言……
    不,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也绝不能让他们面对明镜高悬!
    但是。
    现在佛宗哪怕想要出手,强行抹去这几个世家,也已经来不及了。
    巴州世家之案,已然传遍天下。
    如果佛门再度出手,重演黎氏之事,反而是掩耳盗铃的行为。
    本来只有一丝可能性暴露,结果硬生生把全天下的目光聚焦过来了。
    只能想办法转移目光,阻止顾氏等世家接受明镜审讯,为此让他们洗清嫌疑,快速结案也再所不惜。
    “为何不行?莫非罗汉有更好的办法?”
    白骨罗汉总觉得江贺这家伙是皮笑肉不笑,令人憎恶。
    此时,也只能压下恶心,堆出少许笑容。
    “明镜乃朝廷重器,承担镇守大洛气运的职责,不能轻易动用。”
    “更何况,此案动用明镜,其他案件是否也要动用?”
    “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若是天下所有案件,都启用明镜,如何应付的过来!”
    “不如这样,我佛门有菩萨,擅长他心妙法,亦可侦破谎言虚妄……”
    陈州牧听得都笑了。
    他为何一直拖着此案?
    不就是因为信不过佛门么!
    这和尚说这些,是在想什么?
    江贺再度开口,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罗汉,你可知黎氏上下有多少人口?”
    “……”
    白骨罗汉沉默了。
    出手的又不是他一个。
    他怎么知道总共吃了多少面饼?
    江贺叹了口气,抬手拿出一本册子,丢在了案牍上。
    “我来告诉你。”
    “黎氏上下共计一千九百七十八口人,因步入邪道,无论男女老幼,皆被几位罗汉灭杀。”
    “他们所害之人更多,本座降妖除魔罢了。”
    白骨罗汉道了一声佛号,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江贺并未争执,又点了点册子。
    “州府记载,顾氏共计一千一百零九口人。”
    “林氏共计一千二百六十五口人。”
    “周氏……洪氏……”
    “仅看此花名册,此案涉及之人,已过五千之众,其中有垂暮老者,有懵懂孩童,有六甲妇人……”
    “若要深究,涉及之人更多。”
    白骨罗汉不知道江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闭口不言,目光警惕。
    却见江贺语气平静,声音却愈来愈大。
    “朝廷重器,不可动用?”
    “人命关天,维持宝镜威严,比这么多条性命更加重要?”
    “难道昔日太祖锻造此镜,为的是供在朝堂之上,用以观看?”
    他解下腰间巡天御令,丢在了案牍之上。
    “若宝镜贵重,我便是舍了这令牌,也要恳请朝廷,借用宝镜。”
    “若宝镜不可离都,我便是一一背负,也要将涉案之人带往帝都。”
    “无论如何,我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鬼祟妖魔。”
    白骨罗汉一时无言,只觉得妖魔二字有些刺耳。
    大堂之上,陈州牧亦是激动站起,将官帽摘下,置于面前。
    “顾兄所言是极!”
    “人命关天,我便是舍了这官帽,亦要随顾兄恳请圣上,借用宝镜!”
    清尘真君感叹开口。
    “二位当真心系百姓,贫道虽非官身,亦愿随二位前往帝都,求赐宝镜,让一切都真相大白。”
    “我修为低微,又只是一介白身,人微言轻,只剩这点力气还说得过去……可以帮顾巡天多背两个!”
    “俺也一样!”
    看到堂中修士纷纷开口。
    顾家主几人心里似是点燃了火球,热泪盈眶。
    “我,我能自己走!”
    唯有几位罗汉,看到这些修士争先恐后的模样。
    明明修为高达六阶,练就罗汉之躯,却眼前发昏。
    该死……
    这家伙不应该慢慢调查,用真相与证据,替这些人一点点的洗清嫌疑吗?
    结果他根本不搭理佛门拿出来的“如山铁证”。
    甚至才审讯了一个顾家,就当场掀桌子不玩了。
    这算什么啊!
    白骨罗汉想到佛陀的吩咐,以及没能完成的后果,打了个哆嗦。
    完了,这下全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