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炳炎压低声音指挥边伙计,将孙可望家搬来的厚重木板,一块块斜靠在土坡朝向梧桐河分驻所的那一侧,既能有效遮挡流弹,又能构成一个简易的射击依托。
接着,两人又奋力用刺刀和小铲,扒开表层的浮雪,混合着底下冻硬的泥土,堆砌出一个低矮却结实的弧形雪垒,权作射击掩体。
工事刚刚构筑完毕,喘息未定,前方寂静的雪原上便传来了异动。先是“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杂乱而沉重,其间夹杂着日军军官用生硬汉语发出的粗暴喝骂与催促。
借着雪地稀薄的反光,隐约可见一队黑影正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地蹭过干涸的河沟,朝着吕家窝棚的方向摸索过来。
赵炳炎眯缝起锐利的眼睛,凝神望去。走在队伍最前头、腰间挎着指挥刀的矮壮日军军官,正是老对手——梧桐河警备队的穴泽武夫。
他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十二个伪警察,个个缩着脖子,脚步虚浮,步履蹒跚。队伍末尾,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步履尤为沉重迟缓,看体态轮廓,极像伪警察所长李树森。
眼前景象与赵炳炎事前的预料分毫不差:泻药的劲头显然还未过去,这伙敌人面色萎靡,行动拖沓,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状态,战力已然大打折扣。
穴泽武夫带队行进到距离小高地尚有两百米左右的位置,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小土包的战略价值,抬手一挥,命令李树森带着五个伪警脱离主队,径直朝土包方向搜索前进。
“妈的,这鬼子眼睛还挺毒。”赵炳炎心中暗骂一声。
穴泽武夫的位置距离吕家窝棚还有四五百米远,那厮就开始部署战斗,就地寻找工事掩体。
敌人确实不蠢,一眼就看出占据这个小高地的关键——它不仅是这片开阔菜园地唯一的制高点,能形成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更能牢牢控制前方梧桐河的冰面通道,卡住这个咽喉,谁都别想轻易通过。
赵炳炎暗自庆幸,亏得他之前让赵志他们向前推进二百米,不然这一仗真不好打。
他迅速伏低身体,凑到边伙计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下达指令:“沉住气,放他们走进到五十米,听我口令再开火。”边伙计早已悄悄拉动了枪栓,将子弹推入膛内,呼吸因紧张而略显粗重。
赵炳炎伸出手,轻轻将边伙计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调整到护圈外侧,低声明确目标:“盯紧那个落在后面的胖子,伪警所长李树森,第一枪务必撂倒他。”
而赵炳炎自己,则稳稳端起了那支加装了红外线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脸颊,他缓缓移动枪口,视野中清晰的十字分画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最终稳稳地锁定在远处穴泽武夫那挺起的胸膛上。
这个家伙在雪地里太过显眼,正自以为安全地站在队伍前方,叉开双腿,右手挥舞着他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朝着伪警们呜里哇啦地吆喝着,气焰嚣张。
就在扣动扳机的最后一刹那,赵炳炎脑中念头飞转,突然改变了主意。一枪毙命太便宜这个刽子手了,留下活口或许更有价值。
他屏息,手腕微调,枪口瞬间下移,稳稳指向了穴泽武夫扬起的右肩膀。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猛地撕破了寒夜的死寂。狙击步枪子弹裹着灼热气流精准扑来,刹那间,穴泽武夫那挥舞着手枪的右臂齐肩部位猛地爆开一团血雾,整条小臂连同手枪一起被巨大的冲击力撕扯开来,打着旋飞落到雪地里。
穴泽武夫愣了一瞬,随即才感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发出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嚎,左手下意识地去捂那血肉模糊的右肩断口,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在原地打转。
赵炳炎眼神冰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迅速修正瞄准点,第二枪接踵而至。
“啪!”
又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钻进了穴泽武夫左腿的膝盖骨。正因剧痛而摇摇欲坠的他,这下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翻滚哀号,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和指挥能力。
几乎在赵炳炎第二枪响起的同一时间,得到信号的边伙计也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
李树森那肥胖的身躯应声一震,胸前绽开一朵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一声未吭,像截被砍倒的木桩般向前栽倒,肥硕的脸庞埋进了积雪中。
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让其余五个伪警魂飞魄散,慌忙扑倒在雪地里,连瞄准都顾不上,朝着小高地大概的方向就是一通胡乱射击,一挺轻机枪更是从天倒地地狂扫。
子弹“啾啾”地掠过,打得雪沫四处飞溅,噼啪作响,却根本连赵炳炎他们的边都擦不着,毫无准头可言。
赵炳炎冷静地观察着。
他发现李树森带来的这五个人里,有三个抵抗得尤为激烈,枪声连贯,射击颇有章法,子弹好几次都“邦邦”地打在他们面前的木板上,震得积雪簌簌下落。这三人枪法不错,威胁最大,特别是那挺轻机枪。他不敢大意,深吸一口气,稳住准星。
“啪!”“啪!”
两声几乎连成一线的点射过后,那名操控机枪的伪警当即倒地毙命。剩下的几个伪警吓得把头缩得更低了。
不过这点儿隐藏技术难不住赵炳炎,因为他手里的***上有红外线热成像瞄准镜。在夜视仪和热成像的双重加持下,雪地里趴着的人形热源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他屏住呼吸,枪口微调,准星稳稳地套住下一个目标。又是两声沉闷的枪响,那两名负隅顽抗的伪警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边伙计也抓住机会,看准了最后一个仍在疯狂射击的伪警,屏息瞄准,稳稳击发。
“砰!”
那名伪警的枪声戛然而止,扑倒下去。
赵炳炎赞叹东北山林走出来的猎户枪法精准,百步穿杨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