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刀风歌行

第八十五章 云梦泽旧人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不过这个世界却并没有商周大战,不需要每日提心吊胆,就害怕哪一日走在路上,突然一个“道友请留步”,折了性命。
    妖族玄鸟,酷似燕形,可羽翼宽广,身姿硕大,头顶还有一根挑起的翎羽,散落着神光。
    可它却不是燕雀可比拟的,玄鸟一跃,可上达九天,下至山川河地,乃是十万大山的神鸟。
    平日里,即使是妖主也无法命令它做任何事情。
    而这一日,十万大山,无数妖族都能看到一只玄鸟飞过千山万水,背上还坐着一男一女。
    所有人都在怀疑着他们的身份,不过玄鸟在上,他们并没有办法接近,也就无从得知真相。
    “锵!”
    玄鸟清鸣,声镇四方。
    它缓缓地落在一片溪水旁的空地上,将陈刘两人缓缓地放了下来。
    陈刘连忙去溪水边洗把脸,冷静冷静。
    毕竟为了不辜负陈沈言的好意,他在玄鸟背上强装镇定,可几十载的恐高哪是这么简单就可以治好的?不过,九霄云外的风景确实令人心旷神怡。从这方面来讲,这也是实实在在的享受。
    沈言则在一旁抚摸着玄鸟的羽毛,将那颗凤凰血的吊坠递到了玄鸟眼前,并指了指溪水边的陈刘,和它说了几句话。
    玄鸟勉强的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沈言的话语。
    随后,风云一起,玄鸟告别两人再次腾跃而起,直上云霄,渐渐消失了踪迹。
    “这么害怕啊。”
    沈言走过来,坐在陈刘身旁的石头上,偏着头,问着他。
    “还好。幸亏早饭没吃,否则全交待了。”
    除了高度之外,沈言还在玄鸟背上说些、做了许多让人心境波动的事。
    心境一波动,那五脏六腑也跟着波动。于是脑子也凑个热闹,却变成了一团浆糊。
    不过洗过脸后,精神确实好了许多。
    “该准备吃饭了。我这么多年看的荒野求生,终于派上用场了。”
    尽管肠胃如此,却也不是拒绝吃饭的理由。
    至于陈刘多此一举地想要展现自己的求生技巧,沈言也没有说他,随他去做。
    于是拆了竹子做了钓竿,又信心满满地准备的鱼饵,忙碌半天之后的陈师傅,决定下溪水徒手抓鱼。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小河沟白捡了被困住的一条鱼。
    又打算钻木取火,可惜这几日下雨刚停,火绒没找到,钻木的棍子也潮湿无比,生生钻了半天,一点火星都没有。
    最后一巴掌拍到了木头上,直接用武夫手段强行生了一堆火。
    幸亏搭建庇护所这个工作做的很好。
    小雨来临之前,他在远处摘了两片荷叶。
    一叶连着桔梗给沈言做雨伞撑着,他那一片就倒盖在头顶,遮住脑袋就行。
    随后就盯着鱼发呆。
    “我是做生鱼片呢,还是水煮鱼,是红烧还是清蒸呢?”
    思考半天的陈师傅决定做烤鱼,没有什么原因,大概是因为没有带厨具吧。
    不过,纠结半天,他还是从怀里拿出了调料。
    他自己发疯,总不好让沈言跟着吃味道打问号的烤鱼。
    其实沈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犯起傻来,不过也没事,怪有趣的。
    她一袭红衣,坐在石头上,佳人如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犯傻,随后喝一碗鲜美的鱼汤。
    “算了。要是真按现实中来,我这个水平,大约第二天就大结局了。”
    沈言也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递了一串手链给他。
    “这是什么?”
    “菩提子串的,能帮你遮掩人族气息。这十万大山,终究是敌视人族的。”
    “这样啊。”
    陈刘接过来戴在手上,确实挺合适的。
    戒指也没有反应,大概是接受了一个新的饰品。
    其实,这菩提子并不简单。
    那是灵鹫山大雷音寺菩提树之下落的菩提子,是当年白莲菩萨为小沙弥传授经文时,在佛陀眼前摘下的。
    大多数都被白莲菩萨散给了后辈与信徒,不过有一些被她的另外一面请佛陀开了光,随后送到了十万大山,太娲的手里保存着,并机缘巧合下成为了这一串手链。
    这菩提子确实可以掩盖人族气息,但更可以帮助明经悟道,稳固心神,乃是修行时不可多得的宝物。
    随后沈言又把那四枚青蚨钱还给了陈刘,给的理由是太难看了。
    “……真的吗?我觉得玲珑小巧,雕工精细,很是不错的啊。”
    沈言白了他一眼,不打算搭理他。
    左右无事,陈刘从没起到半点作用的新鲜鱼竿上扯下一片竹叶来,含在嘴里吹起了轻快的曲子。
    沈言听着很舒服,却也引来了新的客人。
    “小友精通音律?”
    来人是个中年人,竹杖芒鞋,背着书箧,十足的青衫儒士。
    他笑着打着招呼,手中还拿着一只竹箫。
    “一点点。”——这一次真的是一点点,除了会吹叶子,吹口哨,那是十八般乐器,样样不会。
    沈言并不愿意见陌生人,特别是他还打搅了她听曲儿。
    不过陈刘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应答了几句。
    当然,这人肯定有问题,十万大山哪来的青衫儒士?
    “谦虚了。不过小友这曲子从未听过,是中原新编的?”
    青衫儒士也不在乎被看穿怪异,直接问道。
    中原的意思自然就是他不是中原的。
    “是也不是。这曲子其实记载自一本古书,曲名为《蒹葭》。”
    “原来如此。”
    陈刘先发制人,开口问道
    “先生是何方人士?怎会在此逗留。”
    “云游四海,何处不是家乡呢?”
    “原来如此。”
    两人互相客套,让沈言有些厌烦,便自顾自地生着脾气离开了。
    “实在抱歉,内子心绪不佳,大概是亲戚来了。”
    “无事。”
    陈刘心中腹诽——我这意思是逐客了!
    不过眼前青衫儒士却直接装聋作哑,听不懂一般。
    似乎刻意晾着陈刘,他过了一会儿后才递给了陈刘一本曲谱,上面记载了不少南方的曲调。
    “大争之世来临,许多老朋友都要回来了。小友若是有机缘去南方云梦泽,可凭此来寻我。”
    “先生无缘无故,为何要赠我这个?”
    “算是听曲的花费吧。”
    “要不还是折现吧。”
    “哈哈哈哈,我现在可是两袖清风,半文钱都没有的。别误着了,还不追上去,可就不好哄啦。”
    陈刘转过头去,看了沈言消失的方向一眼,再回头时,哪里还能见得到中年儒士的影儿?
    只有这曲谱还是表明着他曾经来过。
    “又是个高手?就不能来个正常一点的吗?八品武夫伤不起啊!”
    云梦泽,倒是记得宁无尘是云梦郡的,不知道远不远。
    话说,那苗裔少女的死卦到底有没有解?
    甩了甩头,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那位先生说得对,再不追上去就要耍脾气了。
    陈刘收好曲谱,连忙追了上去。
    他离开后,那位青衫儒士又出现在了溪水旁的青石上。
    不过这一次,在他面前的不是陈刘,而是另一个人的虚影,钦天监监正。
    他投影入十万大山,竟无人能察觉!
    “当了这么多年水鬼,现在终于舍得出来了。是担心裴无将?还是……”
    “他们我都管不了了。现在就想回云梦看看。”
    “罢了,随你。不过刚才那人你不能动。”
    这一番话,反而让青衫儒士起了兴趣,问道
    “他是你的传承人?”
    对面的监正摇了摇头,回答道
    “多的我暂时不能说,但他身上的因果很复杂,牵扯之深是难以想象的。若是你还是当年的你,我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过现在的你,可折腾不了了。”
    “我出来前算了一卦,他与我有一段善缘。”
    “你确定你算的过我?”
    此时此刻,天下卦象,自然无人可以出监正之右。
    “也是。当年就靠你算卦在赌场里耍老千,才不至于一群人风餐露宿。”
    “……免了。要我送你回云梦吗?”
    青衫儒士摇了摇头,说道
    “许久没见这世道了,走回去的好。”
    监正也没有勉强这位故友,点了点头,散去了投影。
    青衫儒士原本打算离开,却发现陈刘突然又调转方向回来了。
    “没想到先生还真的在。这是昆吾神木上的橘子,送些给先生了。”
    随后,送完橘子后的陈刘微微躬身行礼,才又快步向沈言赶去。
    青衫儒士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回来。
    这橘子是作为曲谱的回礼吗?
    他看着陈刘远去的方向笑了笑。
    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颗骊珠破碎,整条小溪竟因此都变得活络起来。
    随后,半溪溪水升腾,化作一条龙形的模样,纹到了青衫儒士的背上。
    他轻点竹杖,便从十万大山消失。
    陈刘并不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太在意发生了什么。
    他与那位先生既有缘分相见,好聚好散便可,其他如何,日后再说。
    不远处,也正能看见等待着他的陈沈言。
    当然,背对着等。很明显,确实生气了。
    不过,躲远了,要是真找不到了,可就没意思了。
    “生气了?要不我煮碗面给你吃啊。”
    陈刘在她的旁边坐下,说着玩笑话哄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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