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3:开局退婚迎娶白富美

第3590章 至少,陈阳把步子迈出去了!


    在宋青云眼里,这两件物件足可以以假乱真。自己做了大半辈子古董生意,而且在故宫库房里捧过晋唐法书,在海外拍卖行的预展厅里看过宋元真迹,自诩眼力在同辈里也算上乘,可方才那两卷字摆在他面前,他竟挑不出一处足以拍板说假的破绽。
    纸是真纸,墨是真墨,藏印印泥是清代旧物,装裱绫子拆自旧袍,连卷轴的磨损包浆都做得严丝合缝。更难得的是字本身——蔡襄的温润端雅,米芾的痛快飞扬,笔笔都有来历,字字皆有精神,不是那种只求形似、一眼见骨的低等仿品,而是真正吃透了书家笔性之后才能做出来的神似。
    宋青云甚至觉得,青山居士在仿蔡襄《扈从帖》的时候,写的不是蔡襄的字,而是蔡襄的气息;仿米芾《陈揽帖》时,也不是在描摹米芾的形,而是在重新经历米芾挥毫时的那种刷字的痛快。
    这种仿品,如果拿给石野亚桥和大本健次郎看,十有八九能把他们引上钩。
    陈阳手里握着这么两件东西,他的计划倒是真有了几分可行。
    宋青云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越想越觉得陈阳这小子表面嘻嘻哈哈,肚子里却深得像一口没底的井。
    现在来看,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细想起来,每一步都有章有法,从借中桥的关系打开门路,到利用石野和大本的收藏偏好精准投放诱饵,再到把小槐这个出千高手带在身边作为替换《中秋帖》时的关键执行人,整条线环环相扣。
    这哪是临时起意的冒险,分明是经过长期推演之后才定下的棋局。宋青云自问,若换作自己,即便能想到,也未必有那个胆气和执行力去推。而这个年轻人,已经把棋盘上的每一颗子都摆好了。
    陈阳把皮箱锁好,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见宋青云还坐在沙发上出神,便笑着说:“师叔,这两天在京城待着,我想去师爷那儿看看他。”
    “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也不知道他身子骨好不好。”他说的是宋开元,宋青云的二大爷,也是陈阳的师爷,在整个古玩行里辈分高得吓人,连宋青云在他面前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二大爷。
    陈阳自己这一趟去樱花国心里也没有底,自从认了这位师爷之后,师爷可是没少帮自己,虽然宋开元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面冷心热,嘴上嫌弃你,心里把你当亲孙子疼。这一次樱花国一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真想临走时候去看看师爷。
    宋青云摆了摆手,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说:“别去了,我二大爷这阵子不在四合院,出去静养身体了,现在根本就不在京城。”
    宋青云说着叹了口气,“老爷子今年身体一直不大好,血压高,心脏也不得劲,医生让他少操心。”
    “前阵子我去看他,他还念叨你,说你小子在江东那边野得很。我说去把你叫回来看看他,他又不让,说你忙你的,别回来给他添乱。”
    陈阳听了,心里有些发酸。
    他知道宋开元一直拿他当亲孙子看待,虽然宋开元没事老扯着嗓门骂自己小兔崽子,但每次事情后面,都有师爷给自己撑腰。这几年宋开元身体不如从前了,也确实一直在外面静养,就连自己上次来京城办拍卖会的时候,他老人家就不在京城。自己来京城次数虽然不多,心里一直惦记着,原想着这次走之前去看看,没想到人不在。
    宋青云见陈阳有些出神,便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回自己住处去了。
    宋青云回到自己的家,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坐在书桌前抽了一根烟。窗外的京城夜色一片静谧,远处建国门外的灯火星星点点,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驶过,留下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抽完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二大爷宋开元。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接电话的是小孙,听到是宋青云的声音,小孙让宋青云稍等片刻,自己这去叫首长。
    片刻之后,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被从静养中被吵醒的不耐烦:“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给我打什么电话?”
    宋青云赶紧说:“二大爷,我有急事,想跟你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宋开元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仍带着点不情愿:“说吧,你小子又闯祸了?”
    “还是陈阳那小子闯祸了?”
    宋青云没有拐弯抹角,他知道宋开元最烦别人跟他扯闲篇,尤其烦小辈在电话里吞吞吐吐。
    他压低声音,把陈阳原原本本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中桥、石野亚桥、大本健次郎、国立博物馆的《中秋帖》、小槐的出千手段、青山居士的两幅仿作、以蔡襄《扈从帖》和米芾《陈揽帖》为诱饵的偷梁换柱之计。
    他讲得很细,连陈阳准备怎么把东西拿出来给人看,怎么调动大严二严和杰子在外围照应,怎么利用中桥的师门关系渗入樱花国文博圈,都说了一遍。
    宋开元在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着,只偶尔传来宋开元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宋开元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从电话线里传过来,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慢慢吊上来的,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倦意和沉重。
    宋开元并没有问陈阳为什么这么大胆,也没有问宋青云为什么没拦住,只是缓缓地说了一句:“陈阳这小子,真不让我省心!”
    “我都躲到山里来静养了,还不放过我。”
    “他娘的,上辈子欠他的!”说着,宋开元语气一沉,“行了,明天我去帮他后面后面的事,就这样吧!”
    宋青云听他二大爷这么说,知道老爷子心里其实已经有结论了,但这种气里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青云急忙说:“二大爷,这事我今儿晚上也劝过他,可您也知道陈阳那个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我给您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问问您的意思。”
    “您要是觉得不行,我这就让他把那两卷字烧了,老老实实跟着考察团去追枭尊,别的念头一律掐了。”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二大爷,陈阳这么做,太冒险了。”
    “您是知道这里面的风险的,樱花国鹰部的人一直盯着他,他这个时候跑去东京,还带着那么一群人,我怕他这一去,凶多吉少。”
    “您就这么看着陈阳犯险么?”
    宋开元在电话那头微微哼了一下,那一声冷哼不大,却像一颗凉透了的铁丸砸在宋青云心上。
    宋开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不满和激愤:“凶多吉少?”
    “你以为他陈阳不去东京,就安全了?”
    “他之前在国内收拾的那些小鬼子,哪一个背后势力不大?就算不去樱花国,他总得出国吧?”
    宋开元用手重重拍了下大腿,“你我谁能保证他高枕无忧?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在古玩行里泡着,张嘴闭嘴国宝回流,哪一件不是等着别人开恩?”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苍老的声线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弹断:“我们天天吵着要让国宝回国,天天喊着要谴责这个、谴责那个,可我们真正做成什么了?”
    “就说你们刚刚接手的那件,枭尊追了三年,连个合照都是线人偷拍的,中秋帖在国立博物馆里挂了几十年,我们连它展柜的玻璃都没有摸过!”
    说着,宋开元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用嘴说,能把国宝说回来吗?光开会,发声明,写材料,能把那些东西从人家手里哭回来吗?”
    “青云,我告诉你,不能!一百个不能!我们这些人,也就是在嘴上硬气,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哪个不是前怕狼后怕虎?”
    宋青云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话砸得哑口无言,他握着电话听筒,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开元的话像是把他心里那层隐秘的、不愿去触碰的东西一下撕开了。
    是啊!自从自己做了海外文物回归工作,确实做了很多事,但真正回到国内的顶级重器又有几件?
    有些东西,靠正当程序要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些流失在樱花国的国宝,对方藏着掖着,连看都不让看一眼,谈什么归还?谈什么回购?
    道理大家懂,但现状就是一座又厚又冷的墙。
    而陈阳,恰恰是那个不肯在墙面前停下来的人,有的人会选择把墙绕过去,但陈阳不是,他是要把墙推倒,直冲冲走过去的主,震慑更大!
    宋开元在电话里喘了几口粗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之后才会有的沉着。
    宋青云听自己二大爷缓缓说道:“最起码,陈阳迈出了这一步!”
    “别管成功不成功,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是想趁着自己还能折腾,把那些该回来的东西折腾回来。”
    “古玩行里这些晚辈,我看来看去,有他这份心、这份胆、这份手段的,没第二个了。”
    “我这个当师爷的,不给他撑腰,谁给他撑腰?”
    宋青云听到这里,只觉得鼻梁一酸,是呀,如果自己这些跟着陈阳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都心存疑虑,都不想帮忙的话,陈阳怎么往下走!
    宋开元停了一会儿,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和淡定。他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青云,你听好了。”
    “把我意思转告陈阳,第一,不要逞强,要保护好自己。人在,什么都在;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第二,放心大胆去做,不要有后顾之忧。到了东京,该用的关系用起来,该花的花,该动的动,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最后,宋开元微微顿了顿,补了一句:“到了那边,真出了事,别慌。”
    “我宋开元还没死呢,我虽然在山里静养,我的关系还在,我的底牌还在!”
    “谁要敢在樱花国动我宋开元的徒孙,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他的脑袋值几颗枪子儿!”
    说完,宋开元直接挂了电话,只留下宋青云一个人在书桌前,听着手机里单调的忙音。
    过了好一会儿,宋青云才慢慢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