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振山这番话说得真诚又实在,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东西。
陈阳听了,心里也微微有些感动。廖振山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每一句都是真真正正替陈阳着想的。
陈阳冲他点了点头,收了笑意,坐直了身子,语气平和地开口道:“廖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不是光带劳衫去。”
“我这次会带着大严、二严和老杨一块儿。他们之前跟着宋敏去过好几次樱花国,对那边的路数、环境、规矩都熟。”
“多几个人,总比一个人强。”说着,陈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而且这次我是跟着我师叔宋青云的海外文物回归小组一起行动,有正式的名义和身份,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师叔他们在那边有正规渠道,也有相应的人脉,问题应该不大。”
听到陈阳这么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杰子,慢慢把斜靠在椅子上的身子支了起来。他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看着陈阳,若有所思地开了口:“陈老板,要真去樱花国,我跟你去一趟!”
“我在那边有战友,当年一起在海外执行过任务,后来他留在那边讨生活。一来我正好想去看看战友,叙叙旧。”
“二来万一真遇到什么事,多一个人多一双手。”
“你看怎么样?”
陈阳刚想开口婉拒,话还没到嘴边,就听椅子扶手被猛地一拍,声音响得像在屋里放了个小炮仗。
刀疤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那颗刚刮得发青的光头亮得晃眼,粗声粗气地嚷了一句:“我也去!”
这一嗓子来得突然,屋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下一秒,就像商量好了似的,振丰、柱子、秦浩峰、廖振山、杰子,甚至包括一直没怎么插话的劳衫,都齐刷刷地抬起手来指着刀疤,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你不能去!”
刀疤被众人这一吼弄得有些发蒙,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写满了不解和委屈:“凭啥?我凭啥不能去?”
“你们能去我就不能去?”
“陈老板是大家的老板,又不是你们哪一个人的。”
说着,刀疤站起来拍拍胸脯,“我这条命也算是陈老板捞回来的,现在他要去小鬼子窝里办事,我跟着去怎么就不行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胸脯挺得高高的,嗓门也越发大了,活像一尊被惹急了的怒目金刚,“我就就去!”
振丰离他最近,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没用多大劲,但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咬着牙低声笑骂:“你舅去行,你不行!”
说着,振丰白了刀疤一眼,“你快得了吧!你那是去保护陈老板么?你想去樱花国干啥,当老子不知道?”
振丰用手点点刀疤心脏的位置,“你心里那点小九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你呀,八成是奔着那啥去的——樱花国那点带颜色的营生,还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场所,你小子的眼珠子早就往那边瞟了。”
“还保护陈老板?真到了东京,你怕是第一个钻进歌舞伎町找不着人的!”
众人一听,全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陈阳也憋着笑,装作一本正经地摆摆手,咳嗽了两声:“行了行了,刀疤哥不是那种人。他就是讲义气,想帮忙,是不是啊,我的好刀疤哥?”
刀疤被振丰当众戳破心思,那张刀刻斧凿的硬脸上竟难得地浮起一层暗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结结巴巴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我……我哪有!”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陈老板这趟出门挺危险的……我跟着去,怎么也能出把力……”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自己也知道这话没几个人信,只得挠了挠后颈,讪讪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再说了,找娘们也不耽误保护陈老板……”
“我在不行,也能替陈老板挡上几刀!”
陈阳看了一眼刀疤,微微一笑,“刀疤哥,这叫什么话?咱们大家都得好好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你确实能替陈老板挡几刀,”振丰看看刀疤,嘴角抽搐了几下笑着说道,“因为劲都用小鬼子娘们身上了,没力气打了,哈哈!”
堂屋里一片笑声,先前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快了不少。
可笑声过后,廖振山还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陈阳,沉默了片刻后,低声说了一句:“陈老板,你拿个准主意。兄弟们都在,你要真不打算带我们,我们也不硬跟。”
“但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无论到了那边发生什么,千万别硬撑。真遇上过不去的坎,通知一声,我们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把你接回来。”
这番话落下,屋子里静了一瞬。陈阳看着眼前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所有的感动都咽了回去,只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放心,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