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承东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端起威士忌,慢悠悠地喝着。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那是一种猎人在陷阱布置好后等待猎物上钩时的从容。
“陈阳以为今天赢了我,以为我余承东就这点本事。他错了!”
余承东狠狠挥舞着拳头,“明天,我让他从云端跌到谷底!我要让他知道,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老周,你记住,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但有一种人,你必须把他打倒,让他再也爬不起来,陈阳就是这种人。”
“他不倒,我在京城就站不稳。”
“少爷......”老周轻声的开口,“我们要不要问问老爷?毕竟陈阳在京城的实力......”
“不用!”没等老周说完,余承东打断了老周,并且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余承东看着老周那副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老周面前。
那文件是牛皮纸封面的,没有标题,只有几个数字编号,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老周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资料,还有一张泛黄的老报纸,纸张脆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这是……”老周瞪大了眼睛,手指轻轻抚过那张报纸,生怕把它弄破。
余承东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空气中划过,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明天就是春雷拍卖字画专场!”
“我查过了,陈阳会拿出一幅明代唐寅的山水画,叫《秋山访友图》。”
“这幅画,据说是陈阳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收的,传承清晰,著录明确,图录上印得漂漂亮亮。”
“哼哼!”余承东冷冷笑了两声,“但我在港城的时候,曾经听一位老前辈说过,这幅画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能让陈阳万劫不复的秘密。”
老周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到余承东嘴边,迫不及待地问:“什么秘密?余总,您快说!”
余承东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得意,也有一种复仇在即的快感。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老报纸的复印件,小心翼翼地展开,像是展开一把尘封已久的刀。
那报纸是一九八六年的港城《大公报》,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标题依然清晰可见——《唐寅〈秋山访友图〉真伪辨》。作者是一位已故的港城收藏家,名叫郑逸之。
老周接过报纸,凑到灯下仔细看。
文章不长,但字字珠玑,笔锋犀利。郑逸之在文中写道,这幅画曾在六十年代出现在港城市场上,当时几位专家鉴定为真品,但他经过仔细研究,发现了三个致命的疑点。
第一,画上的题跋书法虽然模仿得很像,但笔力软绵,缺乏唐寅那种铁画银钩的力度,尤其是起笔和收笔处,唐寅的习惯是顿挫有力,而这幅画的题跋显得圆滑浮滑。
第二,画上的印章也有问题,唐寅常用的“南京解元”印、“六如居士”印,印泥的渗透方式和印文的笔画细节,与真迹上的印章有细微差别。
第三,画作的绢本质地也不对,明代中期唐寅用的绢应该是双丝细绢,经纬密度高,而这幅画的绢质疏松,是明末清初的特征。
郑逸之据此断定,这幅画不是唐寅真迹,而是清代高手的仿作。
老周看着那张报纸,手都在发抖,报纸在手里哗哗作响:“余总,这……这是真的?郑逸之老先生说的话,可信吗?”
余承东点了点头,目光阴鸷,那目光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兴奋:“郑逸之老先生,在港城古董圈德高望重,他的鉴定水平,连故宫的专家都服。”
“他这辈子经手的字画成千上万,从来没有看走眼过。他的鉴定结果,当年在港城引起过轰动,好几个大藏家都因为他的一篇文章放弃了收购。”
说着,余承东用手点点手里的资料,“但这幅画后来被一位收藏家买走了,消息慢慢就淡了,几十年过去,知道这事的人已经不多了。”
“陈阳估计不知道这段历史,或者知道了也没在意,以为时间久了就没人记得了。”
随后,余承东笑着喊了一声,“他错了!”
“明天,只要我把这张报纸拿出来,当众指出画上的问题,你说陈阳的拍卖会会怎么样?”
老周的眼睛亮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那……那他的信誉就全毁了!那些藏家肯定不敢再举牌,字画专场就完了!”
“春雷拍卖会也就完了!陈阳在京城就混不下去了!”
余承东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复仇在即的快感。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杯底裂了一道缝,但他浑然不觉。
“不只是字画专场,我要的是,让陈阳在整个京城古董圈身败名裂,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余承东说着,拳头狠狠在沙发上锤了一下,“他敢在御铭堂拍卖会上拆我的台,当着几百人的面质疑我的汝窑,让我下不来台;他敢在春雷拍卖会门口拦我,当着记者的面羞辱我,让我颜面扫地;他敢讹我六千万,让我写欠条,让我像孙子一样低头——”
“我要让他知道,我余承东不是好惹的。得罪我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老周连忙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余总,那咱们明天具体怎么安排?需要我做什么?您吩咐,我马上去办。”
余承东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踏着战鼓。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脑子转得飞快,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个细节都在推演。
“明天,老周你安排几个人,装作普通藏家进去。”
“记住,要挑那种看起来像有钱人的,穿得体面,说话有派头,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托儿。”
“第一,等那幅画出场的时候,要有人先假装感兴趣,举牌竞价,把价格抬上去。先从底价开始,慢慢加,不要急,要让其他藏家也跟着举牌,造成一种‘这东西很抢手’的假象。”
“等价格抬到一百万以上,我再让人站出来质疑。价格越高,陈阳摔得越惨。”
“第二,提前联系几家媒体,把记者安排好。京城那几家大媒体的文化版主编,我都打过招呼了,他们答应来。”
“还有几个自由撰稿人,到时候可以发深度报道,从不同角度写,有的从真假角度,有的从行业诚信角度,有的从陈阳个人角度,铺天盖地,让他无处遁形。”
说完这些,余承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在交代一件见不得人的勾当:“第三,等质疑一出来,让他们立刻拍照、采访,把消息发出去。”
“越快越好,不能让陈阳有时间反应!”
“最好能在拍卖会结束前,就有新闻出来。”
“嘿嘿嘿!”余承东奸笑了几声,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现在的媒体速度很快,只要稿子写好,发出去就是几分钟的事。”
“第四,老周你亲自跑一趟,去找一下京城书画鉴定圈里的几位老专家,看看有没有愿意站出来说话的。”
“不需要他们亲口说画是假的,只需要他们表示‘有疑点’,就足够了。”
“比如说‘这幅画的风格与唐寅晚期作品略有差异’,或者‘题跋的书法有待商榷’。”
“这种话说出去,别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周一一记在心里,又问:“余总,那个郑逸之老先生,还健在吗?他亲口说的话,分量更重,比一百张报纸都管用。”
余承东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一种“天助我也”的得意,也有一丝遗憾:“郑老先生前年去世了。”
“可是......”余承东笑嘻嘻的用手点点手里的资料,“但他的文章在,他的鉴定结论在,这就够了!”
“只要有人拿出这张报纸,质疑画作的真伪,陈阳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他想证明画是真的,就得推翻郑逸之的鉴定结论。郑逸之在港城古董圈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天下,想推翻他,没那么容易。”
“就算最后证明画是真的,他的拍卖会也被搅黄了。那些藏家一犹豫,价格就上不去;价格上不去,他的春雷拍卖会就成了笑话。”
老周点了点头,连忙去安排,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余总,那黄维国老先生那边……”
余承东抬手制止了他,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黄老那边,我亲自去请,你先去安排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