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细丝绕过明旬脖颈半圈时,明旬一把扯住细丝一端,他手掌弯转,将细丝绕在手心几圈,而后攥住细丝,用力往自己这边扯。
如头发丝般细丝很快将明旬的手心割破,血流了满手心。
这伤痛对早习惯疼痛的明旬来说不值一提,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细丝,直接将老道跩到跟前。
老道收细丝的动作一顿,他直直盯着明旬手上的血,而后吸了口气,“你的味道也不错。”
明旬的血不似时落那般纯澈,带着纯净的灵力,他的血中能量驳杂,却又霸道强悍。
若说时落的味道能让任何人觉得舒适,而明旬一旦气势全开,却是让人不敢靠近的。
老道清楚,若能收服明旬体内的能量,为他所用,那他的修为虽不至于一日千里,日后修炼却也是事半功倍的。
明旬手心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卷走。
老道咽了口唾沫,他一手抓着细丝,五指成爪,猛地朝明旬攻过去。
他对明旬的这一身皮肉势在必得。
明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比老道高出一个头,在老道袭向他胸口时,反手攥住老道的手腕,受伤的手绕过老道的脖颈,细丝绕着老道脖子,明旬用力一扯。
老道眼睛一瞪,疼的忍不住频频抽气。
不过他动作却不停。
老道默念金光神咒。
这金光神咒与一般道家所言的金光神咒有不同,老道可以让自己的身体瞬间强硬如石头,且人若碰触,便会有被火灼烧之感。
只是老道终究是低估了明旬,只见他仍旧是紧紧勒住老道,手都没有丝毫颤抖。
哪怕老道的身体坚如磐石,明旬还是将细丝又紧了紧。
老道徒劳地抓着细丝另一端,他无法开口,可飘向明旬的眼神还是像在问,你还是人吗
事实上,明旬的身体已经麻木,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放松,若让老道得了自由,会对落落不利。
这金光神咒虽厉害,却是极耗灵力的。
老道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孤注一掷,狂叫一声,身体表面竟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声响,就连他身上的道袍都发出一股子焦糊味道。
细丝导电,直到没入明旬的手心。
明旬的手颤了颤,却没有松开。
时落到了跟前,她飞起一脚,直接踹向老道的后背,“你敢伤他”
明旬在她眼前受了伤,时落心疼又自责。
她伸手,掐着老道的脖子,直接将人面对自己,提了起来。
“落落,他方才念了咒。”明旬提醒时落,只是说话没多少力气,说出口的话都是一字一顿的。
时落心脏一抽一抽的。
她另一手用尽全力,拍向老道的心脉。
老道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细丝收紧,老道的脖子被血糊住,他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停地抽搐。
“落落,别气。”明旬身体有了些力气,他抬手,不停顺着时落的背,而后倾身,额头蹭了蹭时落,在她耳边低声劝,“我没事,伤口不大。”
时落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给老道拍了一道定身符,随即扔下老道,为明旬跟欧阳晨各喂了一粒止血丹,她又将二人的血擦拭干净,先替明旬包扎好,将棉布烧掉。
恶鬼不敢碰触明旬的血,老道却能利用。
确定明旬无碍了,时落又走向欧阳晨。
欧阳晨盘腿坐在地上,他歪头,看着肩头的桃木剑,“没帮上你什么忙,还连累你了。”
“有用到你的时候。”时落也没矫情地安慰欧阳晨,她按住伤口一侧,输入灵力,提醒欧阳晨,“有点疼。”
“没事。”欧阳晨抹去滑入眼角的汗水,“拔吧。”
欧阳晨话还没落,他觉得肩头一阵痛,疼的眼前发黑。
哪怕吃了止血丹,这桃木剑毕竟带了煞气,血还是喷涌而出,好在没伤到动脉血管,时落按住欧阳晨的伤口,将他体内的煞气逼出。
“落落,我来。”在时落要给欧阳晨包扎时,明旬过来。
时落看着他手上的纱布。
“我的手不疼了。”明旬接过她手里的纱布,顺脚踢了一下地上的老道,“落落你得省些力气,处理这老道。”
明旬掌心的伤口不算深,吃了止血丹后已经不流血了,他的手指也算灵活。
时落让开,她将老道拖到一旁,而后放开摄魂幡中的阴魂。
恶鬼争先恐后地自摄魂幡里飞涌出来,他们一股脑地涌向老道。
老道无法躲避,被恶鬼扑食,惨叫声惊飞了鸟雀。
时落往后退开,她站在明旬跟欧阳晨身前,手执摄魂镜,看着恶鬼。
这些恶鬼生前就恶贯满盈,死后自也不可能有良知,他们撕碎了老道的神魂后,必然要来攻击三人的。
恶鬼贪婪地吸食老道的血,狂性大发。
唐强领着兄弟们过来
时,恰看到老道因失血过多,没了气息。
就在老道身死的刹那,他的魂魄离体。
时落低头看老道的尸首,却见他的地魂还留在体内。
她蹙了蹙眉。
“时大师,有何不妥”唐强直奔时落过去,他看时落的脸色不对,便问。
“这应当是他给自己留的一道保险,地魂留在体内,若七日之内他的另外两魂七魄回到身体,他还能复活。”时落解释。
邪修的禁术层出不穷,死而复生也不是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老道罪无可恕,若按律法,他也该被枪决,只是在唐强看来,枪决也是便宜他了。
若时大师说的是真的,那老道就是被处死,日后也可能再活。
他一旦活了,又要害死许多人。
“那就看这些恶鬼的能耐了。”时落看向将老道的魂魄团团围住的恶鬼。
唐强跟着松了口气,“那就让他们鹬蚌相争。”
老道虽初为鬼,却与恶鬼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他很快适应了身份。
他为修道者,魂魄虽不能使用术法,却也比一般恶鬼要强悍许多,他大吼一声,将他面前恶鬼撕碎。
老道魂魄这般凶残,倒是震慑住了恶鬼。
老道面上覆盖浓浓黑气,他看向剩余恶鬼,说“如今我与你们身份一样,我们不该相互厮杀,让那几个人类渔翁得利,不如我们同仇敌忾,杀了他们。”
老道对自己的身份倒是适应的极快。
却无恶鬼吱声。
“我们自相残杀,正合他们的意,我与你们有仇怨,可以等到杀了他们之后再算。”老道循循善诱。
为了达到目的,老道身上再无为人时的傲慢,他的话极有蛊惑性。
还真有恶鬼被他说动了。
“你将我们抓到摄魂幡中,我等差点就被摄魂幡吞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有恶鬼提道。
另有恶鬼附和,“对,我们要是帮你杀了人,到时你反过来再收了我们,那我们岂不是白白给你送人头”
“就是,要我说,这是他跟那几个人类的争斗,跟我们无关,我们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应该趁机早点离开。”有理智的恶鬼提议。
不管是人还是鬼,本能都会趋利避害。
一群蠢货
老道心里暗骂。
“那丫头道貌岸然,自以为是正义,你们生前做恶,死后也尽做坏事,你以为她会放过你们”老道冷笑。
最外围的恶鬼闻言,试图要跑。
却见时落视线落在他身上,显然是没打算让他离开。
这些恶鬼才知道老道的话是真的。
“我如今为鬼,天师的术法都无法施展,根本奈何不了你们,再说了,你们这么多,我不是你们的对手。”隔着十几只恶鬼,老道直直望向时落。
“你们此刻该考虑的不是我会不会为难你们,而是你们能不能在她的手里逃走。”老道看到了时落手中的摄魂镜,他脸色大变,“那是摄魂镜,比我的摄魂幡威力更重,若被摄魂镜吸入,你们必将魂飞魄散。”
恶鬼纷纷回头,他们本能害怕时落手里的摄魂镜。
“你们一个都逃不了。”这些恶鬼已经往四处看,试图找逃跑的路线,老道提醒他们,“摄魂镜的威力是你们想象不到的。”
恶鬼慌了,在摄魂幡中他们虽然受束缚,却不会立即被炼化,他们还有逃的可能。
若摄魂镜真的如老道所言那般威力巨大,那他们就再不能逃出生天了。
他们不敢赌。
恶鬼显然是慌了。
老道面上黑雾更浓,“都听我的。”
恶鬼再不敢有异议。
“摆噬魂迷踪阵”老道大喝。
唐强握着手里的软鞭,他低声问时落,“时大师,什么叫噬魂迷踪阵”
“噬魂迷踪阵兼具鬼打墙跟跟万鬼噬体的效果,会让人迷失方向,被鬼噬魂而死。”时落轻声解释。
明旬替欧阳晨包扎好后,来到时落身边,他往前一步,半挡住时落,他做出防御姿势,冷冷看着对面。
有老道在,对面已然摆好了阵法。
欧阳晨也捂着肩头,站在时落身后。
“我给你看过的那本书上应当有破解这噬魂迷踪阵的法子。”欧阳晨说。
“是。”
“时大师,这摄魂镜不能用吗”唐强问。
“可以,不过摄魂迷踪阵一旦成,会漫天黑雾,会遮挡你们视线,且将你们各自分散开,我无法护全你们所有人。”黑雾无法阻挡时落的视线,只是这摄魂迷踪阵会让恶鬼隐藏在暗处,她不能一次收了所有恶鬼。
“这就是鬼打墙”唐强暗暗提气,他问。
“对,你们会被带去恶鬼营造的各个空间,在你们孤立无援时再吞噬你们的魂魄。”噬魂迷踪阵是能将恶鬼能耐发挥到极致的阵法。
“时大师,你做你
的,我们会尽量保护好自己。”唐强说道。
至于死亡,他们也怕,但是若为了心中理想跟信仰,他们虽死无憾。
时落喜欢这人间,正是因这人间有唐强这样的忠诚善良的人。
“我需要一刻钟。”时落对唐强说,“一刻钟后我与欧阳晨便能解了这噬魂迷踪阵。”
而这一刻钟,他们需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兄弟们,都护好自己。”唐强鼓励兄弟们,“我们只要在十五分钟之内还活着,时大师就能救我们”
“队长,我们的命硬着呢。”锤子甚至笑了出来。
跟邪修及恶鬼打交道,他们一直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时落看着这群人,心头微动。
“我尽量将你们都带回去。”时落垂着眉眼,说道。
“有时大师这句话,我们更有信心了。”锤子捶了一下身旁阿翔的肩头,“是吧”
“是。”
而后他们尽量围靠在时落周围。
时落给他们一人一道辟邪符,跟固魂丹。
“若危急,便喊我。”
话落,时落与欧阳晨一道,盘腿而坐,双双结印,他们势必要解了这噬魂迷踪阵。
解咒前,时落看向明旬。
“落落,别担心我。”老道为人时能伤他,为鬼后却不能靠近他分毫。
时落不担心老道伤明旬,她将方才老道用的细丝递给明旬,“他虽为魂魄,却也躲不开这法器。”
时落在法器上加了一道锁魂咒。
“用你体内的朱雀本源,若撞上恶鬼,他们必然逃脱不了。”时落说。
明旬抱了抱时落。
松开后,他扯开细丝,站在时落身侧,他会时刻护住时落。
风起雾浓,鬼影幢幢。
恶鬼身影极快。
两道吸气声传来。
“锤子老杨”唐强听出这两声是他的兄弟。
锤子低声骂了一句,才说“刚才有恶鬼咬了我一口。”
“我也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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