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对吗？
面对秦文景的询问，叶城也看着对方，看了良久，终究微微点头。
“对！”
“呼……”
这一刻，秦文景大松口气，目光中似有释然，似有激动，似乎振奋，更多的则是一种解脱。
“呵呵呵呵，不枉费我这最后一瓶沧州老烧啊！”
秦文景笑了起来。
“叶城，你究竟是从未来而来，还是从……平行世界来到这里？”
叶城没有答话，而是喝了一口酒，扬起微微发红的眼眶。
“秦文景，我从何而来还重要吗？”
“为了让你解脱，为了将那个重担甩到我的身上……”
“你害死我最爱之人的父母，害的我母亲砸断双腿，还让我的老邻居们死的死、伤的伤。我到底从何而来，还重要吗？”
秦文景一时默然，但随后说道。
“对不起，这没办法！”
“李辛为了这件事煎熬人寿数百年，胡香莲、胡香芹为了这事一生命运多舛，我更是搞的家破人亡，妻死子散！相比较来说，你是否已是幸运的呢？”
“最起码，我没将苏青禾也带入脑域，不然你就算进化到40％以上，还能坐在我面前这样和我交流？甚至质询我吗？”
“哈哈哈哈！”
叶城仰头悲愤的大笑起来。
“但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你！秦文景，为什么不是你！”
“你为什么不将大脑开发到40％以上，去承担这个重任！而选择了我？”
“你为什么不回到大明末年，去苦熬人寿，去面对天启大爆炸，而让你最好的朋友一生悲苦？为什么？！！！”
面对叶城的愤怒，秦文景却平静至极。
“为什么？叶城？”
“因为我妻子死的时候，我都没有任何感觉！我是个孤儿，我老婆死了相当于我成了孤家寡人，我还没有进化的迹象，你让我怎么办？”
“难道，让我亲手杀了我的儿子吗？啊？”
“还有！关于李辛，他使用粒子加速器之前，看不到未来，他使用之后回到明末，成了观山太保，学习了堪舆风水之术，我不信他没有学习先天八卦，没有尝试推演后世！”
“他应该明白，他做的一切也是徒劳无用！他有的选择吗？他回不来啊！如果用我的死能换他回来，我他妈毫不犹豫！”
说道最后，秦文景也情绪激动起来，他甚至站起了身。
“叶城！”
“你知道吗？只有你！只有你才能改变未来，改变一切，改变我们所有人的结局！”
“如今我儿子也没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存在，而你！你还有你爱的人，还有你的兄弟，你的朋友，乃至整个龙国都支持着你！而我呢，我呢！我呢！”
三声我呢，震耳欲聋。
叶城再说不出任何的话，默默地将桌上的白酒一饮而尽。
是啊！
相比较你们，我叶城算是幸运的吧。
他不禁想起魏金言留给女儿魏如意的话。
命亦命，度此生！
留芳华，待神明！
而李辛、秦文景、胡香莲、胡香芹，乃至更多的人，何尝不是等待着这个神明。
“呼……”
叶城看着对方，从一开始的恨之入骨，莫名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秦文景的观感。
依然是厌恶。
这是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老秦，你还有什么话吗？”
秦文景似乎因为喝酒喝的多了，站起的身形一阵摇晃。
他面色红润，醉眼朦胧，笑着摇了摇头。
“还有什么话？没有了吧……”
“关于硅基生命的一切，我在脑域空间内，通过挑战已全告诉了你。”
“不过，在我等你来之前，本杰明已重新启动阿尔沁弥斯计划，要重返月球，寻找当年坠落的硅基母舰。”
“我认为，初代一定会去！它肯定会去！”
“想要阻止它们，这恐怕是你……叶城，唯一的机会！”
“但注定，我是看不到了！”
秦文景苦笑着说完，抓起桌上那仅剩的最后一杯白酒，一口饮尽。
他的身体摇晃的更加剧烈，一手扶着窗户一手拉开，向外看了一眼。
楼下，巨大的天启皇帝棺椁摆放在那里。
“这是你带给我的礼物？”
叶城点头。
“是！”
“谢谢，我挺喜欢……”
秦文景终于松开窗户，走到门前，打开大门缓缓离去。
只不过在彻底离开之前，他还是站住了身形，转过身子。
“叶城！”
“嗯？”
“拜托了！”
他看着叶城，满脸乞求，深深弯下了腰。
“拜托，让生命延续下去，让文明……延续下去！”
叶城起身，静静看着。
秦文景行礼完成后，转头离开。
特离谱酒店门口。
陈布、杨钊、李岑具都还站在那里。
三人神色莫名，看着这个踉踉跄跄要走的男人，欲言又止。
他们应该猜到什么，同样说不出话。
脑域的崩塌，此人必然已油尽灯枯，杀不杀他，他都要死了。
何苦，再给一个死人难堪。
而秦文景已越过他们，走向那尊棺椁。
棺椁呈现打开的状态，夕阳西下，落日黄昏，里面显得黑洞洞的，令人看不真切。
秦文景似乎因为喝多了酒，尝试了数次才抓稳棺椁，费力的爬了进去。
他整个人头朝西，脚朝东躺下，望着即将落下的太阳，看着隐隐而现的月亮。
他仿佛看到李辛，看到了儿时自在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女人温柔在等待自己。
秦文景缓缓闭上双眸，嘴角露出笑意。
“兄弟，我去找你了，咱们把酒言欢可好？”
“舒服……”
“舒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