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四周布有巨大的禁制,陈二柱在坊市外落下飞梭,一眼便望见了那座高大的石牌楼,上刻“云山”两个古篆,字迹苍劲如铁画银钩。
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后,他随着人流踏入坊市之中。
坊市之内,又与外头大不相同。
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高低错落。
有卖灵符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妖兽材料的,各色店铺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上来往之人几乎个个身怀修为,有背负长剑的冷面剑修,有周身灵光闪闪的富家子弟,也有裹着黑袍不见真容的神秘散修。
陈二柱缓步而行,庞大的元神感知始终笼罩着周身数丈。
他初来乍到,不敢大意,万一被人盯上,也好提前应对。
只是这坊市中人流太多,气息驳杂,想要从千万道气息中分辨敌意,确实不易。
他穿过两条街,正想去寻个卖灵药的大铺子打听打听,却忽然感觉到,远处某个方位,有几道隐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极短,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陈二柱元神已远超同阶,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眼角余光瞥向远处一栋酒楼。
那酒楼临街而建,二层有一排轩窗,正是靠窗的位置上,三个人正在喝酒。
那三人身高相近,衣着普通,样貌却大不相同。
一个冷面如铁,一个阴鸷如蛇,一个满脸猥琐。
他们看似在推杯换盏,可三双眼睛,却都若有若无地朝着他这边瞟来。
陈二柱装作并未察觉,继续前行,心中却已拉响了警铃。
这三人,不对劲。
他走得极自然,拐过街角时,神念已如游丝般探出,牢牢锁定了那三人的气息。
对方并未遮掩,也没有追上来,只是坐在原处,像三条盘踞的毒蛇,静静地盯着猎物。
陈二柱收回神念,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无妨。
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灵药,眼下还需抓紧时间。
若真有人不开眼,等出了坊市,再说不迟。
他不再多想,拦住一个过路的散修打听了几句,便直奔坊市中心而去。
不多时,一栋格外气派的高楼出现在他面前。
那楼高有五层,通体以青玉砌就,朱红大门敞开着,上悬一块金字大匾:通宝斋。
门前车水马龙,出入者非富即贵,显然这不是寻常商铺,而是这坊市中有数的大势力。
陈二柱整了整衣袍,迈步踏入。
刚入大门,便觉一股清新雅致的香气扑面而来。
楼内陈设古朴,四周摆着几盆灵植,壁上挂着山水画卷,乍一看,倒像是书香门第的厅堂,全不似做买卖的场所。
他还未站定,便有一位明艳女修迎了上来。
那女修约莫二十来岁,杏眼桃腮,眉目含情,身段玲珑有致,一袭浅红长裙衬得肤色如雪。
见了陈二柱,她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绽出一个极甜的笑来,盈盈一礼:
“不知公子前来,需要些什么?
我们通宝斋里,灵丹、灵材、法器、符箓,应有尽有。
只要公子开口,小女子一定尽力满足。”
陈二柱心道,这通宝斋倒是会做生意。
一个照面便使出这等手段,这女修笑得如此殷勤,言辞又这般软糯,换个定力差的男修来,怕是不好意思不掏灵石了。
他面上平静如水,只淡淡道:“我来买些灵材。
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
楚媚儿笑得更加娇媚,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公子尽管说来便是。”
陈二柱也不客气,张口便报出那七种材料的名称。
他每说一种,楚媚儿脸上的笑意便僵上一分。
待七种全部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已然彻底端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诧。
“公子……”她迟疑道,“这七种灵材,可都不便宜啊。”
陈二柱听出她话中的试探之意,心中好笑,面上却故意哼了一声:“怎么,怕我付不起钱?”
说着,他手腕一翻,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便砸了过去。
楚媚儿下意识伸手接住,神念一探,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袋中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颗下品灵石,灵光灿灿,晃得她眼晕。
“小费。”陈二柱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差钱的底气。
楚媚儿愣了片刻,旋即脸上的笑容像春花一般绽放开来,比方才不知热切了多少倍。
她将储物袋小心翼翼收好,再开口时,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真真切切的恭敬:
“公子误会了,这等大笔交易,小女子可做不了主。
公子稍坐,我这就去请主管出来。”
说完,她转身去了,步履轻快,裙摆摇曳,像只欢快的雀儿。
陈二柱也不着急,负手站在原地,目光在厅中随意打量。
不多时,一个体态略胖的中年人从内堂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那中年人面白无须,肥头大耳,一件锦缎长袍被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脸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笑,眼神却精明得紧。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钱多筹抱了抱拳,笑容满面地上下打量陈二柱,
“老夫钱多筹,是这云山坊市通宝斋的主管。
小友要的那七种灵材,老夫已经听说了。”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实不相瞒,这七种材料都颇为珍稀,即便是我通宝斋,一时半刻,也凑不齐全啊。”
陈二柱道:“能否请钱主管动用贵号的渠道替我找一找?
我急用。”
话虽如此说,他心中却有些着急。
若通宝斋也凑不齐,这偌大坊市,他一时半会儿又上哪里去找?
钱多筹没有立刻接话,反而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状若无意地道:
“不知小友需要这些东西何用?
小友面生得很,可是新来此地?”
陈二柱听出他想探底,略一思忖,也不打算多费口舌。
今日若不亮明身份,这老狐狸怕是还要弯弯绕绕打探半天。
他随手一抛,将身份令牌扔了过去。
钱多筹伸手接过,只低头一看,那满脸的笑容顿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