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厉害的炼气修士,终究不过是炼气而已。
筑基对炼气,大境界的碾压,从来都是这般简单粗暴。
陈二柱自然知道他没打好主意。
那双细长眸子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杀意。
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如今堪比金丹巅峰的元神感知。
他心中冷冷一笑——想杀我?就凭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与从容。
“且慢。我有一物,不知上使可认得?”
凌峰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转过身来。
他打量着陈二柱,目光中带着几分狐疑与不耐烦。
——这小子又搞什么名堂?都死到临头了还想拖延时间?
他冷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何物?”
上官宏与上官瑶也同时看向陈二柱。
两双眼睛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上官宏心中暗自焦急。
——陈公子啊陈公子,都什么时候了。
还有什么物事能挡得住一位筑基真人的发难?
上官瑶却莫名地松了口气,她了解陈二柱。
——他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此刻这般从容,定然是真的有办法。
陈二柱心念微动,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便从储物空间中飞出。
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将玉佩举在身前,亮给凌峰看。
那玉佩质地纯白如凝脂,在透窗而过的日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玉面之上,几道白羽纹路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隐隐透着一股独特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极淡,却极为纯粹。
——那是金丹修士独有的气息印记,独一无二,无法仿冒。
凌峰的目光在触及那枚玉佩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那张方才还挂着冷笑的面孔,此刻笑容瞬间凝固。
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慌乱。
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几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嘴巴张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惊叫。
“你——你怎么会有我青云宗白羽峰的信物?”
“你,你是何人?”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无法掩饰的紧张与惶恐。
语调都变了形:“这信物——乃是凝雪长老的信物!”
“上面这气息,是凝雪长老独有的灵息,我绝不会认错!”
“你——你跟凝雪长老是什么关系?”
他是真的慌了。
苏凝雪——青云宗九峰峰主之一,金丹后期的大修士。
放眼整个青云宗也是前十的顶尖强者。
便是宗主见她也得客客气气。
那等存在,碾死自己这个小小的外门执事。
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莫说是自己,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外门管事长老。
在苏凝雪面前也得低头哈腰。
而她白羽峰的信物,向来只赐予最亲近的嫡传弟子,从不外传。
如今这信物却在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而上官宏与上官瑶一听此言,顿时也是满脸愕然地看向陈二柱。
上官宏嘴巴张得老大,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与不可思议。
苏凝雪?金丹后期?白羽峰?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
——那是云端之上的大人物,是他连仰望都嫌遥远的层次。
而陈公子手中,竟拿着那等大人物的信物?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官瑶倒是很快回过神来。
脑海中浮现出秘境中那位气质清冷、与陈二柱相处甚密的少女。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陈二柱并未回答凌峰那一连串惊惶失措的问题。
他只是将玉佩托在掌心,语气平静而淡然。
却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分量。
“你认得此物就好。现在,还想让我跟你走吗?”
凌峰的脸上,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先是青,后是白,再是红,变幻不定。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在陈二柱与那枚玉佩之间来来回回地逡巡。
不知多少遍,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此人能拿出凝雪长老的信物,且举止从容、底气十足。
绝对与白羽峰关系匪浅——说不定就是凝雪长老秘密收的弟子。
这等人物,自己莫说得罪,便是稍有不敬。
若是让凝雪长老知道了,自己这辈子便算是走到头了。
他忽然仰头哈哈一笑,那笑容转变得无比自然。
仿佛方才那个冷面倨傲、口口声声要将人带回青云宗问罪的巡查使。
与眼前这个满面春风、热情洋溢的中年男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他将身上的冷傲与杀意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煦亲切的面孔。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语气中满是热络与攀交情的亲切。
与方才判若两人:“哈哈!原来是自己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小兄弟,你早说嘛!”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竟主动朝陈二柱行了一礼。
这一礼虽不算多恭谨,但对于一个筑基真人而言。
向一个炼气修士主动行礼,已是极为罕见的示好与退让。
他的语气中满是歉然与诚恳。
仿佛方才那个威胁要将人带回青云宗的巡查使不是他一般。
“早知道你是凝雪长老的高足,我何必如此?”
“刚刚真是对不住——兄弟我也是公事公办,职责在身。”
“走个过场罢了,得罪之处,还望小兄弟海涵。”
“千万别往心里去。若是回了宗门,可千万别跟凝雪长老提这事。”
“哈哈,小兄弟你懂我的意思。”
他这番话说完,客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上官宏跪在地上都忘了起身,两只眼睛瞪得浑圆。
看看凌峰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看看陈二柱那张依旧淡然的面孔。
心中翻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活了六十八年,从没见过一个筑基真人向一个炼气修士道歉。
——不对,连想都没想过。
他方才还在为陈公子的性命安危而绝望。
转眼之间,那不可一世的巡查使便已对着陈公子点头哈腰。
攀起了交情。
这反差实在太大,大到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