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意

第147章 归家


    御书房。
    “混账!”
    萧齐将奏折砸在萧百川的头上,怒喝道。
    “儿臣不知父皇是何意。”萧百川直起身子道。
    “你不知道,那朕来告诉你!”萧齐从龙椅上走下来,继续道:
    “你多年未在京中,方才回京就插手京中的事情。
    如此心急,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现今瑱王掌权,而你却只有太子的虚名,你着急了是不是?
    朕告诉你,朕还没死呢!”
    萧百川叩头,起身不卑不亢道:
    “此事想必是父皇误会了。”
    萧齐却并不相信,继续道:
    “你看看自己的身子骨。
    就算你心怀野心,你也要有一副好的身子才是。
    如今不仅不爱惜身体,成日在京中流连秦楼楚馆不说,还与娈童混迹在一起。
    你如此放荡,又不爱惜自己的名誉和身子。
    即便如此,你还想对朝中的事情再横插一脚,你真当朕眼盲耳聋了吗?”
    说着,萧齐一脚踹在萧百川的胸前。
    萧百川应声倒地,随之不住咳嗽起来。
    转而,他再度重新爬起来,又跪回原地。
    李德全心有不忍,忙上前劝。
    “陛下,太子殿下的身子骨弱,您手下留情。”
    萧齐却怒气难消。
    “他的身子骨再弱,今天也死不了!”
    李德全更加着急。
    “殿下,您倒是说句软话。
    陛下也是一时气恼,您认个错,说句好听的,陛下自然就不生气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萧百川昂首继续道:
    “父皇今日所言,儿臣并不知晓。
    儿臣只知道,律法崇高,不容亵渎。
    赵衍之草菅人命,逼良为娼,如果不能认罪伏法,那我大宁律法的威严何在?
    父皇的威严又何在?”
    萧齐一掌拍在桌上,勃然大怒。
    “放肆!
    你这是在质疑朕吗?”
    萧百川颔首,语气泰然自若:
    “儿臣不敢。
    赵衍之案已经清明,还请父皇快快决断。”
    闻言,萧齐的怒色更甚,登时暴跳如雷。
    “你这是在威胁朕,还是在逼迫朕?”
    “儿臣只是想让逝者得到该有的公道。”萧百川沉静回答。
    萧齐怒目而视:
    “好一个公道,好一个公道!
    一个公道就让你在此与朕父不成父,子不成子了!
    在你眼中可还有朕,你可还将朕看作大宁的君主?!”
    说罢,萧齐胸腔剧烈起伏。
    他紧紧捂住胸口,紧皱的眉头和额间的细汗昭示着他此刻的痛苦。
    “扑通”一声,萧齐倒在龙椅上。
    “陛下!”
    李德全迅速上前,紧张地查看萧齐的状况。
    萧百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满心担忧。
    “太医,快宣太医!”
    *
    苏宅。
    苏之玠站在门口,等待着萧百川信上所说的贵客。
    宋氏慢悠悠走过来,有些不快道:
    “又不是什么朝廷命官,你在此等着做什么?
    不过就是太子的朋友,也不是什么有身份有家世的人。
    若不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咱们家才不让他借住呢!”
    苏之玠冷着脸。
    “妇人之仁,快进去。”
    宋氏掉头往里走,边走边道:
    “可别再是个穷酸的秀才,咱们家有一个酸秀才就够了!”
    闻声,苏之玠暗暗叹息一番,继续等待。
    不多久,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苏宅前的槐花树下。
    “敢问车上,可是太子殿下的旧友?”苏之玠拱手询问。
    苏意坐在车中,久别重逢,不曾想再听父亲的声音是在这样的光景之下。
    她掀帘下车,拱手道:
    “在下苏立,见过苏伯父。”
    苏之玠略有惊讶,微微抬头道:
    “老夫冒昧,敢问小兄弟祖籍是何处?”
    苏意目中带笑,粗声道:
    “在下祖籍青州人氏。”
    苏之玠略有惊讶,不由抚须上下打量一番道:
    “老夫观小兄弟的面容,倒是有几分熟悉之感。
    难不成,是与我家出自同一族系?”
    苏之玠忍不出她了。
    苏意垂下眼眸,细想,自己在旧宅数年,而后又嫁到定北侯府六七载。算来,的确十数年没有见过了。
    苏意将腰间的玉珏解下,递上去道:
    “不知伯父可记得此物?”
    苏之玠双手捧起那块儿玉珏,细看一番,终于在内侧看出究竟。
    甲子年七月二十三。
    这是苏之玠小弟的生日。
    倏然,他又惊又喜。
    “难不成,你是我失散多年弟弟的孩子?”
    “伯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苏之玠马上拉住他,顿时眼含泪光。
    “你父亲现在何处?”
    苏意作悲伤神情。
    “家父从前离家,因无所生计,只能弃书从商。
    后来慢慢在潞州做出了些成绩,可无奈从商低贱,没有脸面回到青州与伯父相认。
    不想,近些年又染了重疾。
    去年的冬夜,父亲终是没有撑住。
    如今,家中只剩下了许多的田产和店铺。
    父亲临终前嘱咐小侄,定要寻到伯父,回归族家。
    并将家中财产分一半给伯父,以谢伯父儿时对他的训导之情。”
    说着,苏意便开始从包袱中掏地契。
    苏之玠立刻制止住他,悲伤道:
    “父亲走得早,母亲又有疾。
    我若不能训导他,恐怕便是没有尽作为兄长的责任。
    可后来还是让他一个人离了家,没能将他找回来。
    是我的错。
    让他一人在外颠沛流离一生,最终魂归异乡。
    如今,我又有什么脸面再去受弟弟的东西?
    贤侄还是收好吧。”
    苏意将手中的银票和地契塞回去。
    “既然伯父执意不收,那便先存在小侄这里。
    他日若伯父需要,尽管开口。
    父亲交代,这些是一定要给伯父的,还请伯父不要有负担。”
    宋氏躲在门后听了半天,她笑意盈盈地走出来,上前道:
    “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远处来的贤侄。
    快快进门来,快快进门来!”
    说着,便上手去拉苏意。
    这一拉不要紧,苏意身上衣服的料子,一摸便知是顶好的东西。
    登时,她僵在了原地。
    “贤侄的衣裳是从哪里做的?”
    “自然是在家中的店铺。”
    “云凤来是你家的店铺?”宋氏双眼放光道。
    苏意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快快,里面走。
    看贤侄生得娇小,不知你年方几何?”
    苏意尴尬一笑。
    “正值弱冠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