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意

第144章 苏意的葬礼


    悲伤的气氛从灵堂向外延伸到侯府之外。
    白色的绫布随风摇曳,缓慢中,好似也带着无尽的伤痛。
    “小意……我的小意啊!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苏意的继母宋氏哭着奔过来,双手抚在灵柩的尾端,高声哭泣着。
    苏之玠眼眶泛红地跟在后面,满面泪痕。
    谢望山迎上去。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是我没有照顾好意儿……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说着,他伏地痛哭起来。
    宋氏拿帕子擦擦眼角的泪,然后将其扶起。
    “贤婿节哀。
    人各有命,是我们家小意没有享福的命!”
    苏之玠突然伸手抓住谢望山的衣襟,眸中带泪地质问他:
    “你为何不好好护着她?
    你为何不守在她身边?
    为何?!”
    谢望山愣住,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钱氏一把扯下苏之玠的手,语气不善道:
    “此事与我山儿何干?
    若要问罪,你该去问问阎罗王!
    你看清楚,这里是定北侯府,不是你苏家大宅!”
    宋氏连忙上前道歉,赔笑道:
    “大娘子莫动怒。
    我家老爷也是才听到消息,慌忙赶来。
    一时无状,一时无状。”
    钱氏冷笑,眸中的不屑更甚。
    她拉着萧百川进去,低声训斥:
    “你跪他做什么?
    此事怨不得你,是苏意没有福气。”
    谢望山已然泣不成声。
    他手中紧紧攥着先前送给苏意的白玉钗,心口如同被人剜去一块般疼痛。
    宋氏将苏之玠拉到一边,满面愠怒。
    “那可是定北侯府的世子,你也不过是个秀才,怎么敢那么说话?”
    苏之玠擦擦泪,眼神始终看向地面。
    “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今日老娘愿意来看她,算是给足了她的面子。
    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儿甩脸子给我看!”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好好表现,我瞧着那世子对苏意是真的动了心的。
    婉儿还没有婆家,要是能嫁到侯府做续弦,也是不错的。”
    苏之玠讶异地看向她,满面铁青。
    “你看我做什么?
    苏意是你的女儿,婉儿就不是了?
    如今苏意给婉儿算是留了一条好路子,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难不成,你真的想随便找户人家,将婉儿嫁了?”
    苏之玠喉结微动,终于开口。
    “今日是意儿的葬礼,你莫要多说。”
    宋氏脸色微变。
    她挺直身子,较刚才的模样,变得更加盛气凌人。
    “怎么,你现在知道心疼她了?
    现在觉得我说得不对了?
    从前是你同意她嫁进谢家的,现在后悔了?”
    苏之玠转过脸去,躲挪开的视线积压着怒气。
    见此,宋氏嘬了嘬牙花子,更加生气。
    她伸手将他拉回来,不依不饶。
    “你说话,你倒是说话呀!
    别在这里同我摆脸子!
    想当初,我辛辛苦苦跑前跑后张罗这门亲事,我招谁惹谁了?
    你现在知道给我脸色了,你厉害了你!”
    苏之玠紧攥着踹在袖中的拳头,即便怒火已经烧到了眉毛。
    他最终还是忍下去,强笑:
    “今日是为夫的错,夫人息怒。”
    宋氏傲然瞅他一眼,转身往钱氏的方向,谄媚地走了过去。
    见她离开,苏之玠紧绷的肌肉才略略放松下来。
    他落寞地沉下眼眸,哀伤之情依旧浮现在整张脸上。
    是他的错。
    若非他将她嫁入谢家,又怎么会遭此横祸!
    他伸手抓住棺椁,先是流泪,逐渐开始啜泣,最终掩面蹲在一旁,泣不成声。
    *
    众人已经平安离开鹰嘴涧,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
    苏意在车中昏睡着。
    脑袋靠在车壁上,很不舒服地歪在一侧。
    萧百川将身上的大氅盖在她身上,自己也慢慢挪到了她身边坐下。
    接着,他将苏意的脑袋拨到自己的肩上。
    眼神温柔似水,动作小心翼翼。
    言禄撩开车帘,拿在手上的药瓶停在了半空。
    萧百川微微侧了侧头,眼神冷冽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言禄默默将帘子盖回去,不敢多言。
    马车行至城门外,恰好遇见谢家出殡的丧队。
    哀乐在耳边回荡,招魂幡随风扬起。
    身着素服的花容手捧牌位跟在后面,神情悲伤,双眼哭得肿胀如核桃一般。
    苏意被哀乐吵醒。
    待发现自己靠在萧百川身上,马上起身行礼。
    “殿下,苏意僭越。”
    “外面正在为你出殡,你要去看一看吗?”萧百川重新将大氅披在肩上,沉声道。
    苏意撩开车帘,宏伟的送葬队伍,证明着死者生前的身份。
    她带上帷帽,转身跳下了车。
    目光所及,宛如一条白色的绫布在地上蜿蜒而去。
    她静静注视,目送着曾经的自己。
    吹吹打打中,送葬队逐渐远去。
    *
    若春从城门处冲出来,边哭边喊;
    “主母,主母!”
    她跑得太急,脚下被石子拌一下,身体一歪,摔在了地上。
    接着,又迅速爬起来,追着车队喊:
    “主母,等等我!
    若春还在这儿呢!”
    她跑上去,铺在棺椁上,嚎啕不已。
    花容捧着牌位缓慢走过来,语气宽慰。
    “若春姐姐,莫再哭了。
    让母亲不要有牵挂,让她好走吧。”
    若春哭得歇斯底里,身体抱着棺木。
    “主母,若春就不该听您的话,若春应该陪着您去的!”
    “若春姐姐……”
    忠叔从旁侧走上来,弯腰提醒。
    “容姑娘,时候不在了,不要误了吉时下葬才是。”
    闻言,若春擦擦脸上的泪,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
    哀乐再度响起,送葬的队伍重新开始前进。
    若春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棺椁,泪流不止。
    言禄走上前去,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道:
    “殿下请姑娘过去一叙。”
    *
    瑱王府。
    身着甲胄的兵长,站在院中双手抱拳。
    “王爷,鹰嘴涧的私兵被人发现了。”
    萧广河放下手上侍弄的花草,起身道:
    “人呢?”
    兵长垂头,抱歉道:
    “卑职失职,并未抓到。”
    萧广河将袖子放下来,眼神冷静道:
    “也罢。
    封锁四处关卡,严加盘查。有任何可疑之人,当即收押。
    如若反抗,就地正法。
    此事,宁可错杀,决不能放过。”
    “卑职遵命!”